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镌刻的记忆

http://www.xibaipo.gov.cn 时间: 2014-09-22 08:48:30 西柏坡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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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艳芝 王彦红

在喧嚣奔流的历史长河中,有很多的人和事物逐渐湮没消失。然而,无论时间如何打磨,岁月如何更迭,英勇善战的陈宗尧团长以及他带出的威名赫赫的平山团,却始终在世人的心目中巍然屹立。

201467,我们奔赴山城重庆去采访一位革命老人,她就是“平山团”团长陈宗尧的夫人田英杰。在江北区一个环境清幽的小区里,我们见到了92年岁的田英杰。满头银发的老人由于腿脚不太方便,坐在轮椅上迎接了我们,她精神矍铄思维清晰语言流畅,老人良好的健康状况让我们感到由衷的高兴和欣慰。

当田英杰老人得知我们为采访陈宗尧的事迹而来,她认真的问道:“你们都知道陈宗尧吗?”在得到我们肯定的回答后,他指着旁边的陈离延对我们说:“他就是陈宗尧的儿子”。言语中流露出的自豪和欣慰,似乎在说:“我没有辜负陈宗尧的嘱托,把他的后代平安的养大成人了!”

如今,陈宗尧牺牲已经70年了。他牺牲时,两人结婚只有六年,而在一起的日子加起来仅有两年,可以说聚少离多,幸福十分短暂。如今,已是垂暮之年的田英杰老人也许忘记了很多东西,但是关于丈夫陈宗尧的往事,却如同镌刻在她的记忆中一般,那样清晰那样亲切,仿佛一切就在昨天……

打仗是英雄

提起陈宗尧团长的作战经历,田英杰老人说:“陈宗尧的作战英勇是出了名的,虽然他不曾亲口对我说过他的英雄事迹,我也未曾在战场上亲身感受过,但我从领导赞许的话语中,从战士敬佩的讲述中,对他的事迹是了解的。”

陈宗尧1908924日出生于茶陵县严塘镇井头村一个农民家庭,1926年参加革命,1927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他从小给地主牧牛,十七八岁时就参加了当地的土地革命斗争。二十岁时,他被任命为县里的军事部长。参加红军后,他很快就锻炼成为一个优秀的军事人才。1932年,任独立营政委。红军长征到湘西时,调他担任49团政治委员,自他来后,49团的战斗力就迅速地提高,打了许多胜仗。在沙市、里田战斗中,率红四十九团伏击敌人,配合兄弟部队歼敌一个整旅。由此49团获得了模范团的荣誉称号。1935年,该团扩大为模范师,陈宗尧任参谋长和政治部主任。

抗日战争爆发后,1937101日,八路军120359旅旅长王震派刘道生、陈宗尧、左齐率领占地救亡工作服务团,由山西省五台县出发,跋涉东进平山县扩充兵员。在平山县洪子店村,王震和陈宗尧与冀西特委领导栗再温和平山县委书记王昭、县委委员韩一均、梁雨晴、姜占春等人见面并商讨了发动群众、扩充队伍等事宜。

不久,王震离开平山。陈宗尧就带着李铨、左齐等30余人,在平山同志帮助配合下,开始写标语、贴布告,深入乡村发动群众参军。1937107日到116日,1700名平山子弟云集洪子店。19381月正式整编为八路军120359718团,又称“平山团”,由陈宗尧任团长。

陈宗尧率平山团辗转驰骋在抗日战场上。19381月,陈宗尧率领部队在山西崞县打响了平山团成立以来的第一仗——田家庄伏击战。陈宗尧率战士勇猛冲杀,子弹打完了就与鬼子白刃格斗,战况十分惨烈,最终全歼日军150人。陈宗尧率平山团首站告捷,一战成名。

19395月,717团在五台神堂铺陷入千余日军的包围。陈宗尧率平山团向神堂堡地区驰援,与717团对敌南北夹击。战斗进行了整整五昼夜, 1000余敌人全部被歼灭。此战创造了359旅对日作战以来歼灭战的光辉范例。这就是著名的上下细腰涧战役。这一仗,使陈宗尧团长和“平山团”名声大震,令日军闻之色变。百姓们一提起陈宗尧团长,都竖起大拇指说:“打仗真勇敢!”

1944年,党中央组建南下支队挺进华南开辟抗日根据地。王震任支队司令员,下辖5个大队,全部兵力5000人。陈宗尧率平山团整建制编入南下支队第二大队(后改为第二支队),这是毛泽东在六届七中全会主席团会议上点名增派的。

在南下征途中,陈宗尧率部顽强拼杀,突破了敌伪顽军的重重封锁线,狠狠地打击了敌对势力。194566日,陈宗尧率第二支队与国民党部队展开激战,陈宗尧指挥部队打垮了敌人6次冲锋,最后一次被敌人的子弹打穿腹部,肠子流出,血流如注,仍拼死坚持指挥战斗,又攻占敌人据守的3座山头。

当战士们抬着他经过队伍的行列时,大家都流着眼泪低声痛苦呼唤着他:“团长、团长……!”他躺在担架上,在沉重地伤势中还不断地在安慰大家:“大家不要担心,我不要紧,你们要勇敢地战斗,消灭敌人……”王震同志闻讯急匆匆赶到时,陈宗尧已经生命垂危了。他平静地告诉王震同志:“我没有什么挂念,老婆孩子都在延安,有党抚养他们,我很放心。请你告诉毛主席,说我再也不能为革命继续奋斗了,但我是愉快的……”

英雄团长陈宗尧,在抗日战场上率领平山团驰骋8年,经历过无数次恶仗,在抗战胜利的前夜倒下了,长眠在故乡的土地上。

生产是模范

为响应党的“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号召,19413月,359旅进驻南泥湾,陈宗尧带领平山团进驻最南端的马坊村开展大生产。为了不耽误生产,陈宗尧将指挥所搬进山上破旧的窑洞里。

陈宗尧在全旅最先成立团级开垦小组,并亲自任“陈宗尧开荒小组”组长。他每天和战士们一起上山,一起开荒,同吃同住,同甘共苦。“陈宗尧开荒小组”在全旅全团首先挑起劳动竞赛。8个人的小组,17天开荒130多亩,陈宗尧每天开地由8分增加到1.5亩。他既要领导他的开荒小组,又要领导全团开荒。他背着?头,从山南到山北,查看和指导各连的开荒。

回忆起南泥湾开荒的事情,田英杰老人心疼的说:“他这个人,就是不怕苦!他总是说,长征那么苦的日子都过来了,现在这点儿困难算什么!他没命地干,手上的血泡摞得老厚,夜里疼得睡不着觉,人瘦得不成样子。有一天他下山回团部办完事,夜已经深了,就顺便回家看看。走进窑洞,看到我正在纺线,便俯身到熟睡的小女儿身边,伸手亲昵地摸孩子的脸:啊呀!烫手!他惊叫起来,慌忙抱起孩子冲着我说:怎么搞的,孩子烧成这样,你都不知道?我赶忙放下棉捻子,双手搂过女儿,摇了摇孩子,还不见醒,我俩更慌了神,便赶紧请来医生。待医生赶来拿出体温表,量了两次都正常。医生心里犯了疑,他问:团长,你们给孩子量过体温吗?”“我们没有体温表,是我用手摸的。陈宗尧一边回答,一边又伸手去摸孩子额头。医生拦住团长的手,拉过一看,只见他的手变的水肿,手心里泡上摞泡,红一块紫一块的,有些伤口还化了脓。”提起这些往事,田英杰老人哽咽了,喃喃的说:“看到他的手,我心疼的哭了起来。”

提到陈宗尧在大生产中的骄人成绩,田英杰老人自豪的说道:“他在大生产中被评为模范团长,平山团被评为生产练兵模范团。毛泽东还特意为陈宗尧题写了“模范团长”四个大字。《解放日报》报道了他的模范事迹,还刊载了赞颂他的歌曲《生产忙坏了陈团长》,在全党全军引起了强烈反响。”

就这样,陈宗尧和平山团的战士们在南泥湾一干就是四年。他们用勤劳的双手和无敌的斗志创造出了震惊世界的奇迹,成为陕甘宁边区大生产运动中的一面旗帜。当时的南泥湾呈现出一派到处是庄稼、遍地是牛羊、粮食大丰收、瓜菜堆如山、鸡鸭满院猪满圈的繁荣景象。许多作家、诗人和文艺工作者抒发着对这个壮举的感动和敬佩,其中一首歌曲《南泥湾》传唱至今。说到这首歌,田英杰老人竟然情不自禁的哼唱了起来:花篮的花儿香,听我来唱一唱,来到了南泥湾,南泥湾好地方,到处是庄稼遍地是牛羊……学习那南泥湾,处处呀是江南,又战斗来又生产,三五九旅是模范,咱们走向前呀,鲜花送模范。”老人的声音虽然已经失去了年轻时的甜美,但歌词一字一句不曾忘记,真情缓缓自然流露。在老人的歌声中,我们的脑海浮现出这样一幅画面:陈宗尧团长胸带红花一脸豪情的走来,田英杰手捧鲜花走向自己的丈夫。我们流着感动的泪水为老人鼓掌为老人喝彩。

宗尧对我和孩子都很好

在田英杰老人的家里,有几本厚厚的相册,里面珍藏了许多陈宗尧以及他和战友们的照片。这些穿越历史时空的黑白照片,不仅尺寸很小,上面的人物也不太清晰。但是眼睛昏花的田英杰老人,总是能迅速从照片上指认出陈宗尧,每指认一次,嘴里还轻轻的说着:“这个是陈宗尧,这个是陈宗尧……”老人不停的从照片上寻找着陈宗尧,仿佛丈夫的音容笑貌深深刻在老人的心里,一直不曾离开。良久,田英杰老人说:“宗尧性子急,但对我和孩子都很好。”

田英杰是山西灵丘县人,19381月,陈宗尧带领平山团在指挥田家庄战役时,两人相识了。由于担任县妇救会主任的田英杰在那场战斗中暴露了身份,于是陈宗尧决定让她随部队一起行动。田英杰当时16岁,成为了团里唯一没有穿军装的女兵。“在随军行动的日子里,宗尧很关心我。经常给我写纸条子,询问我的生活情况,当然不是写那些爱情的,都是工作上的事情。这些小事情,让我记在心里,也很感动。”田英杰老人回忆道。

19395月,陈宗尧和田英杰结婚。但在战争环境里,陈宗尧带领部队不断转战,两人过着聚少离多的日子。最幸福的时光,要数陈宗尧率团屯垦南泥湾时了,田英杰老人说:“我们已经结婚3年多了,从那时开始,我终于有了与宗尧团聚的日子。那个时候,我就盼着过周六,到周末的时候,我就赶到部队给他做饭。那段日子,我觉得像过日子。他很疼爱孩子,虽然那时他总是很忙,但只要他回来的早一点,见到女儿总是抱起来在空中转圈。”沉浸在回忆中的老人,一脸的幸福。

1944年,南下支队即将离开延安。111日,中央在延安东关机场举行阅兵式,毛主席接见了全体官兵,为南下支队壮行。田英杰一手抱着1岁多的小女儿,一手牵着两岁多的大女儿,满怀着对丈夫安危的担忧远远的挤在人群中。田英杰老人说:“我叮嘱他要谨慎。他却安慰我说,你好好带孩子,好好搞生产。不用担心,长征两万五千里都过来了,华北抗战都过来了,现在即将胜利了,有什么可怕的。再说退一万步讲,既使我牺牲了,我已经有三个儿女了,有人给我报仇了。当时,我刚怀下了第三个孩子,是男是女不得而知。陈宗尧却说,肯定是个儿子,又将是在我离开延安后出生,就叫离延吧!可是这一去,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讲到这里,田英杰老人无语哽咽,已经古稀之年的陈离延泪流满面,满屋人静默陷入深深的悲痛之中。

虽然说陈宗尧团长铮铮铁骨,但妻子一个人带着两个年幼的女儿,还有即将出生的孩子,心里还是十分挂念。南下途中,有一次陈宗尧看到小河里面有鱼,他随口对警卫员王兴之说:“兴之,我们能不能钓几条鱼给田英杰和两个女儿,吃点也好嘛。”王兴之疑惑了一下,对陈宗尧说:“团长,你是不是忘记我们在哪里了?”警卫员的一句话唤醒了他,也触痛了他心中难以言说的牵挂。

同样,丈夫离开后的日子对田英杰也是最刻骨铭心的。194568日,心神不宁的田英杰,梦见丈夫在战场上冲杀,她从梦中惊惧而醒。正是这一天,她的丈夫陈宗尧壮烈牺牲。当时,他们的儿子陈离延还未满月。组织考虑到田英杰还在月子中,就向她暂时隐瞒了陈宗尧牺牲的消息。孩子三个月后,组织把这个噩耗告诉了她,田英杰当场就昏厥过去。面对这样的现实,年仅23岁的田英杰从此坚定了一个信念:把三个孩子养大,好好继承他的事业。

陈宗尧的儿子陈离延告诉我们,虽然没见过父亲,但他是听着父亲的故事长大的。母亲和父亲的战友们向他讲述了很多关于他的事迹,父亲把一生都奉献给了崇高的革命事业。他继承父亲遗志,16岁到新疆参军驻守边疆,一直在新疆工作到退休。

送宗尧回故乡

陈宗尧牺牲后,由于战争形势紧急,部队把陈宗尧就地安葬在湖南省岳阳县黄安寺村。就这样,陈宗尧烈士埋骨他乡40年。烈士遗骨在外,田英杰心里始终无法安心。1985年,田英杰给担任新疆自治区党委书记的王恩茂写信,请求他帮助寻找陈宗尧遗骨。王恩茂接到信件后十分重视,当年担任359旅副政委的王恩茂,对陈宗尧是十分熟悉和了解的。他马上给时任湖南省委书记的毛致用写信请求帮助。

湖南省委高度重视,迅速组织人员开始寻找工作。由于时隔40年,寻找工作费劲了周折。第一个难题是寻找埋葬的地点。经过寻访,当年亲自参与陈宗尧下葬的四位农民中,有三位已经去世了,仅剩一位也已双目已经失明。工作人员背着这位失明的老人,凭借记忆和一点点摸索,指引大家终于找到了埋葬陈宗尧烈士的地点;第二个难题是辨认烈士遗骸。陈宗尧团长牺牲后,部队为他买了一口质量很好的棺材下葬,不料部队撤离后,棺材被盗取,烈士遗骸被残忍的遗弃在土塚。由于没有找到棺材,对烈士遗骸的辨认需要格外慎重。最后通过两个明显特征确认了烈士的遗骨,一是田英杰老人准确辨认出了遗骨中的一颗假牙是丈夫陈宗尧团的。另一个特征是烈士腹部中弹,在遗骸的腹部,找到了那颗罪恶的子弹头。

找到了陈宗尧烈士的遗骨,田英杰老人再也不舍得他离开了,她决定把他带回重庆。但就在启程回重庆的那天下起了大雨,当地人就劝田英杰老人,让烈士留下这是天意,烈士愿意留在他的家乡。于是,田英杰老人同意把烈士遗骨安放在长沙烈士陵园。就这样,一晃又过了30年。年龄越来越大的田英杰老人,想到虽然找到了丈夫的遗骨,但是人应该叶落归根。“所以,我想送宗尧回故乡”。同时,陈宗尧烈士的故乡茶陵县也向田英杰老人提出将烈士骨灰回归的故乡请求。经过一段时间的准备,2013118日,田英杰老人和子女将陈宗尧骨灰迁葬到茶陵县烈士陵园内,埋骨他乡70载的陈宗尧终于叶落归根,回到了故乡茶陵的怀抱。

关键词: 平山团 南泥湾 南下支队
稿源: :西柏坡纪念馆责任编辑: 本网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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