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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庄
华北人民日报驻在平山里庄的时间并不长,平山老区人民对报社同志的深情厚谊却使我们没齿难忘。
老区人民这种感情我很理解。我长期在太行老根据地从事新闻工作,记得刘伯承元帅说过,太行山老乡们饭碗里要是不掺点糠,我们一二九师就要啃石头了(刘当时任一二九师师长)。我们当时生活确实很苦,半饥半饱的小米饭有的还是老乡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当时中共中央北方局驻扎太行区,由于北方局和一二九师的指导和帮助,太行区党政军群各项工作都很出色。晋察冀在彭真、聂荣臻等同志领导下,长期被誉为模范抗日根据地,敌后军民闻名久矣。解放战争胜利发展,由于石家庄被解放,晋冀鲁豫解放区和晋察冀解放区合为华北解放区。原晋冀鲁豫区《人民日报》和晋察冀区《晋察冀日报》合并创组华北《人民日报》,我从太行老根据地(属晋冀鲁豫大区)到达北岳老根据地(属晋察冀大区),得以新闻记者角度,观察另一个老区,自认为是一大幸事。
从太行山南部到太行山北部,山川景物基本相同。从河北省的武安县(解放战争期间武安属河南省,现划归河北省,原为晋冀鲁豫《人民日报》驻地)到达河北省的平山县,民情风俗基本相同,居民一样淳朴、厚道,热爱共产党,热爱人民政府,热爱八路军(有些人叫部队为“武八路军”,叫我们这些非部队人员但穿军装的干部为“文八路军”)。所不同的只是某些称呼,晋察冀人民习惯称部队为“子弟兵”、晋冀鲁豫人民习惯称部队为“八路”。十多年来,共产党、人民政府的宣传工作深入人心,各抗日根据地实行的战略方针相同,政策措施相同,部队同样英勇,干部同样勤奋,原在晋冀鲁豫《人民日报》工作的干部毫无陌生的感觉。两个报社的人员很快情投意合、水乳交融。
华北《人民日报》是中共中央华北局的机关报。国民党军1947年进攻延安,中共中央机关报《解放日报》暂时停刊。这时中共中央对全国发言,有时用“中共中央发言人谈话”形式,有时用“新华社社论”形式,由新华社广播,各地报纸刊登。当时中共中央已移到平山县西柏坡,距里庄甚近,有些言论即由华北《人民日报》发表,华北《人民日报》事实上承担部分中央机关报的任务。新华社华北总分社领导原新华社晋冀鲁豫总分社和晋察冀总分社所管辖的近十个分社,任务也很繁重。
任务重了,人员多了(原晋冀鲁豫《人民日报》和新华社晋冀鲁豫总分社人员全部移至里庄),办公室和宿舍成了大问题。毛泽东同志当时有句名言:“饭少,大家匀着吃;房小,大家挤着住”。里庄不大,房子不多,原《晋察冀日报》驻地,已经显得拥挤,突然添了许多人,就只有看老乡的风格了。编辑部要编稿,总得有个光线好些的房子;几个编辑一起工作;总得放两三张桌子……还是群众有办法:一户贫农在“土改”中分到好一点的房子,拣大的一间作了结婚新房,《晋察冀日报》来了,主人把新房移到较差的一间;华北《人民日报》创建了,主人坚持把新房移到更差的一间。报社坚决不同意这么办,房主急了,说:“你们实在不用,我不能勉强,那就让它空起来。我的心是铁了。”这就是老区人民的风格作派,这就是里庄乡亲的精神面貌。
里庄人民像爱护“武八路军”一样爱护“文八路军”。记得解放战争进入第三年,蒋军败局已定,竟梦想偷袭西柏坡挽回颓势。蒋(介石)傅(作义)两家出兵,从北平进兵。兵锋未到先派一些轻轰炸机和战斗机、侦察机,到平山侦察轰炸扫射。我当时曾想:敌人确实乱套了,精神不正常了。你不是想偷袭么?却出动一些飞机骚扰,这不是把作战企图全盘告诉对方么?也许想起一些威慑作用?例如有种战斗机绰号“黑寡妇”,两个机身,通体黑色,机翼上装有啸声器,俯冲时怪声尖厉,确实吓人。我当过随军记者,知道这种飞机没有什么威力,又是单机出动,唬人而已。房东大娘没有见过这种阵势,早想外出防空,看我毫无走意,急得失声大哭,说:“你年纪轻轻都不走,我老婆子怕什么,要死死在一起。”这种可以意会不能言传的亲情,使人没有勇气谢绝、抗拒。
半个世纪过去了,我可以举出里庄人民对华北人民日报许许多多的支援,但想不起我们对里庄人民有多少值得一提的回报。当然,坚决地尽可能圆满地完成党给的任务,这都是为人民服务,为全国人民长远的整体的利益服务。但具体他说,我们对里庄人民直接做了什么呢?我现在想起的,除了帮助一些青少年学文化,在日常生活相处中谈谈时事政治外,能说的也许只有一件:原晋察冀日报比晋冀鲁豫人民日报的技术装备好。如毛泽东同志为晋冀鲁豫《人民日报》题写的第一个报头,
1946年5月在邯郸还不能制锌版,只能木刻。1948年6月毛泽东同志为华北《人民日报》题写的第二个报头,在原晋察冀日报基础上却可制锌版,一直用到现在(1998年5月)。晋冀鲁豫《人民日报》在武安农村驻地用平版机印制,动力为人力和畜力。原《晋察冀日报》与此同时在里庄印报,已用缴获的日军卡车引擎改装的马达带动平版机。华北《人民日报》继续利用这种设备印刷。但旧马达常出故障,届时只能用人力代替。这种活十分累人,十八九岁的男强劳力工作两年就不能再继续操作。报社每天付予这种工人十几斤小米的报酬,在当时虽然是一个不小的数字,但他们给予报社、给予革命的却更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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