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2002年11月中旬，在西柏坡宾馆的电视上看到新当选的胡锦涛总书记出席记者招待会的盛况。没想到，二十多天后总书记便到这里来了。今年的盛夏，在这里看到电视剧《江山》的最后几集。剧中，刚刚解放的盘龙市委书记、军管会主任林然，面对他的战友军管会副主任、市警备司令文达用49亿（旧币）军费，与不法商人史鸿庭倒卖黄金和鸦片一案，内心十分痛苦。他有心保住这位革命功臣的性命，但又觉得无法向党和人民交待；要杀掉这位十几年来同生死共患难的战友，又觉得太可惜。
林然只杀过敌人，没有杀过战友。
正在独自洒泪之时，文华来了。她已是盘龙市的副市长，在接管这座城市的复杂斗争中，特别是恢复工商经济的过程中与林然发生了多次争执，两人的恋爱关系也曾一度中断。但文华是从内心眷恋着这位首长的。她既为兄长文达的命运而忧，也为林然当前的两难境地而忧。虽然她知道文达犯的是死罪，也向年迈的母亲和守寡的大嫂说过哥哥的行为是“杀无赦”，但她不愿看到文家最后一个男人没有死在战场，却死在人民的枪口上。于是，二人在桥上一时四目相对，各自泪眼戚戚。
但是到了党委会上，林然果断地提议马上处决文达，文华也和别人一样举了手，这是党性终于战胜了感情。于是，他们必须去看望文母，杀她的儿子不能不去告诉一声。文母，这白发苍苍、饱经风霜的老人，见未婚女婿林然和女儿文华到来，便知道要发生什么。她虽神情庄严，却不为第三个儿子文达的死罪求情，也不像一般老太太那样呼天抢地。她像没有眼泪的历史老人，沉着地告诉林然：文家不是像别人一样过日子的，他们是打江山的。自从嫁到文家来，我送出去了八个男人，死了七个，文达已经是惟一活着的了。别人上坟，是一群人围着一个坟头，我是一人围着几个坟头转。她最后理智地说：“为了江山，就是让文达去死……是啊，为了江山，她不能留这惟一的儿子，要用他的死去换取新中国江山的稳固。这是一位深明大义的伟大的母亲，很像杨家将故事中的佘太君。为保大宋江山，老杨家牺牲了几代男儿，最后佘太君百岁挂帅，远征边疆，在戏文中也称为“十二寡妇征西”。这个故事，曾经激励过多少爱国志士和民族英雄！现在的文母，不正是佘太君的重生再世吗？现在的文母比佘太君遭遇到的不幸还多，日子过得还苦。太君的丈夫和儿孙总是被奸臣所害，总让人们抱有不平。而文家的男人七个死于敌人的刀枪，最后一个“沙里澄金的杨六郎”却必须死于人民政权的无情惩处!林然不能手软，文华不能心慈，母亲不能失义。若是说林然顶天立地，文母也是立顶天。一个是共产党的将军和地方领导人，他不能违背人民的意志。一个是共产党人和革战士的母亲，是百折不挠的民族精神的化身，她也不能违背国家民族的利益。有这样伟大的母亲，才支持了这样的共产党人。中国革命数度维艰，崭新江山来之不易，如何巩固它，捍卫它，通过这一幕表现得很是充分。
这一天，从监狱中带走了两个人。一个是外国买办、文达夫妇的姨父史鸿儒的弟弟史鸿庭。他坑民害国，窝藏国民党特务，多次扰乱市场，拉拢革命干部下水，害死了文家小妹和同案人黄经理，镇压他是罪有应得。一个是我们的革命功臣、原警备司令文达。文达曾为了一次处分而意气用事，发誓“决不当孬种”，与奸商史鸿庭搞起了黑交易，挪用军费数额之大，在今天看来也是令人触目惊心的。他没有像史鸿庭那么贪生怕死，喊着“你们不能杀我呀”，而是早已写出了长长的悔过书，便无声地伏法了。
文达，最后变成了一个高亢而凄楚的警世钟。他沿着祖辈和父兄的足迹走出家门，15岁就参加了革命，十几年后成为解放军的一个师长，1949年终于从东北打回老家来，成为盘市的一个显赫人物。他成功了。在昼夜操劳，打击敌特破坏活动和稳定这座城市秩序的同时，他心灵却悄然发生着变化。首先是以功臣自居，粗暴而蛮横，再也听不得老上级林然的批评和妹妹的规劝。二是在婚姻问题上，摇摆于革命的恋人杜小欢和资本家史鸿儒小姨子俞律之之间，最后倒在俞小姐的象牙床上，狠心地抛掉了小欢。三是他开始追求安逸享受。他按照俞律之的审美趣味、家庭观念改变着自己，与战士、战友、上级的感情日渐淡漠，甚至有些格格不入了。四是由于俞律之的撺掇，与史鸿庭同流合污，很快铸下了终生大错，走到了党和人民的反面。这正如古人所说的，一失足成千古恨。
他活着时，曾令人可气；他死后，又让人惋惜。我们走出西柏坡、进城执政五十多年来，先后出现过多少可气可惜者！
——文达能管得了千军万马，却管不了床头一人。枕头风很厉害！
——文达听不得批评，更不能管束自己、战胜自己。他是蚕在作茧自缚，而非凤凰
经历烈火而重生。
他被古人言中了。唐代诗人杜荀鹤在《泾溪》一诗中写道：“却是平流无石处，时时闻说有沉沦。”文达在平安富贵的追求中翻船落水了。
他更被毛泽东言中了。我每逢来到西柏坡的旧会场里，耳边总响起一个悠远的湖南口音：
“他们是不曾被拿枪的敌人征服过的——”
“他们在敌人面前不愧英雄的称号——”
“他们在糖弹面前要打败仗！”
林然，以一个“纯粹的军人”常在，而文达永远休矣。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但是，有正反两种警钟长鸣，对后人的鞭策和警诫还是可贵的。
2003年7月4日，9月11日改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