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鲁迅说：“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我觉得，地上本没有城，聚集的人多了，也便筑起了城。
古中山—东垣—正定—石门
我们石家庄一带，原是一片古老的土地。根据考古发现，这里早在五万年前就有了人类活动。我们的祖先在绵蔓水两岸渔猎为生。到仰韶文化时期，他们从山洞走向平原，在滹沱河畔创造定居性房屋，烧制陶器，磨制石斧。商族的始祖契和儿子昭明就生活在平山、元氏一带，这里便是商族的发祥地。藁城台西村商代遗址的发掘结果证明，早在3500年前，这里的冶金、制陶、酿酒、纺织、医疗技术都已居于世界前列。灿烂的古代文明，成为我们后人的骄傲。周穆王曾猎于井陉、赞皇。北方少数民族部落，也多次到这一带繁衍生息。这里发过一次次的争夺土地的战争。北狄人中的白狄族从晋国北部向这里迁来，曾伐邢不克，但据了今平山、石家庄、元氏、定州、晋州一带，建立了中山国。中山国两次兴灭，演绎出魏文侯、乐羊、赵武灵王以大欺小的故事。中山国都灵寿城，却是我们这里最早的太行古都。公元前305年，赵武灵王夺得中山四邑，包括东垣、石邑、封龙。其东垣邑即是今天石家庄北郊的东古城。公元前299年，赵国终于灭了中山，但不该大毁灵寿城。在我们这古老的土地上，那时灵寿城便是燕南赵北的中心。今天古遗址犹在，西距石市约40公里。政治中心东移于平原地带，是一种必然。便于农耕的大平原，养育了我们的先人。公元前22
1年，秦灭六国，将全国分为三十六郡，始置恒山郡，治所曾在东垣县。公元前206年，汉高祖刘邦即位，收降恒山王张耳，东垣属常山国，不久又将恒山郡址迁于今元氏县故城村一带，现在仍有故城遗址。公元前196年冬，刘邦平叛于东垣，杀叛将赵利，改之为真定，意为真心安定。汉武帝时的公元前113年，从常山郡分四县设真定国。滹沱河南畔的真定这个政治中心，一直保持到南北朝时北魏天兴元年（398年）。今滹沱河北的正定城始建于公元350年，那时十六国的前燕大将慕容恪筑安乐垒，便是此城草创。
政治中心由滹沱河南移于滹沱河北，历经北朝、隋、唐、宋、元、明、清，中间北齐又曾将常山郡治复回真定（东古城）。唐代也曾改真定为中山县。石家市桥西区振头村曾是隋代石邑县治所，又是唐初恒州之治。鹿泉之名，始于隋文帝开皇十六年(596年)，曾与石邑并存。唐初，恒州
治又回滹沱河北真定，后改常山，又改镇州。五代后唐初年，曾以镇州为北都真定府，再改镇州、恒州。契丹人曾于公元947年以恒州为中京，这是十几年来一直有人提议把石家庄改名中京市的由来。公元762年唐朝在此置成德军，这是历史上使用很久的驻军称呼。在这里，曾演出了一幕幕忠奸征杀、民族纷争的悲剧。清雍正元年(1723年)，真定府改为正定府，以清世宗胤礻真之讳。我追溯得如此遥远，是想要用历史兴废的过程说明，新兴的青春之城石家庄一带，早就是燕南赵北一个政治中心，只是在滹沱河南北有过位移。一些人总认为，石家庄取代了老正定府，感到不太应该，也为正定古城惋惜。这种取代，乃是历史所形成，无须有憾。
中华民国第二年(1913年)3月，废正定府为正定县，属范阳道。孙中山先生曾在石家庄察正太铁路，后经井陉去太原。
“铁道岔边生，小村变省城。”石家庄原是获鹿县一个小村。由于清末京汉铁路、正太铁路先后修通而出名。1902年，京汉路修过了石家庄村东，1907年，正太路全线通车，石家庄村东就是正太铁路的始发站，由于石家庄村小，站名叫枕头（振头）站。1918年，振头站方改为石家庄站。看来，那时也是“要想富，先修路”。路一通，百业兴。秦始皇时曾修驰道过东垣至幽州，现在铁轨一铺，小小石家庄可直达北京、太原、广州，过黄河不必呼船，到长江无须饮马。于是交通银行来开张，一大批农民变成了铁路工人、店员、商人、警察、清扫工。后来工人们集资，修了一座横贯铁路的大石桥，市内交通更为方便，于是有了桥东桥西之称。
1925年6月，中华民国临时执政下令，直隶省各地可实行市自治制，设辛集市、获鹿市、休门市、石家庄市等。8月29日，又将石家庄、休门两市合并为石门市，筹建市政公所，改警察局为警察厅，归省直辖。不料，休门一位绅士大为不满，说叫石门市就抬高了石家庄，贬低了休门，要改成休石市，于是好一场上访告状。1928年，取消市政公所，石门市改为镇，重归于获鹿县。1937年9月14日，日本飞机轰炸石门。10月10日，石门沦陷。
1938年1月15日，伪华北临时政府批准建立石门市；1939年7月1日，伪真定道公署在石门建立。1940年11月石德铁路通车，石门市变成了四通八达的华北交通枢纽。1945年8月，日本无条件投降，八年抗战胜利了，石门应当回到人民手中。但国民党反动派的接收大员抢先摘了桃子，从甘肃调来罗历戎第三军占据了石门这座华北重镇，把这里变成了兵匪特务的天下。
朱总来，石门开
1947年5月，刘少奇、朱德、董必武受党中央派遣从延安辗转来到平山县的西柏坡村。朱总来此的任务，就是要在华北攻城略地的，他盯住了东部平原上的石门。
说来石门是一座具有光荣革命传统的世纪新城。早在1911年11月，清军第六镇统制吴禄贞在石门组成燕晋联军，准备联合山西民军，策应武昌起义，南北夹击推翻清朝统治，但不在石家庄火车站办公室遭清廷重金收买的内奸马惠田刺杀。两年后，石门人民为吴禄贞修吴公祠。1921年9月，刚刚成立的中国共产党就派人来到石门。这年冬天，工人孙云鹏由章龙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成为石门第一名共产党员。1922年，石家庄正太铁路总工会成立。1923年2月，京汉铁路工人大罢工，正太铁路工会积极响应，而且取得了罢工的胜利。1925年8月，彭真化名傅茂公前来任正太铁路总工会秘书。这年9月，19岁的共产党员、正太铁路总工会秘书高克谦被奉系军阀秘密杀害。第二年1月在火车站广场举行了万人追悼大会，显示了石门工人阶级的伟大力量。1928年1～8月间晋系军阀与奉系军阀在石门、井陉、获鹿连续混战，为害极深。1933年，中共山西省委特派毛铎到石门组建中共正太铁路工委。1935年，刘从北平来到石家庄发展党组织，办起了石门市委第一份报纸《正言报》。1936年市委委员陶希晋和妻子朱琏以开诊所的名义进行秘密工作。1937年9月16～19日，周恩来、彭德怀等由太原赴保定路经石门，市委组织了群众大会，周、彭在会上宣传了中国共产党的抗日主张和有关政策。10月日本占领石门各县后，到处烧杀抢掠，但也受到我抗日军民的无情打击。特别是1939年9月，贺龙指挥八路军一二一部在灵寿陈庄歼敌1500余人，对日寇是个巨大的震慑。1940年彭德怀在正太路沿线指挥了百团大战，井陉、获鹿军民英勇杀敌，给华北日军以重创。
朱总来到西柏坡这年秋天，他与聂荣臻共同谋划了解放石门的一系列战役行动，设计了一个攻打保北的调虎离山计，想把驻守石门的第三军调出老窝。老蒋在北京也昏了头，果然急令罗去支援保定北部守军。我华野一、二兵团得知，连夜南下截击，于这年10月22日清晨，在保定南部的清风店、西南合一带包围罗历戎，经过几个小时的激战，罗历戎14000余人全军覆没，他本人也当了我们的俘虏。战斗刚刚结束，朱总就赶到前线祝贺这个战役的重大胜利，他还即兴吟诗一首，步唐代杜甫《秋兴》韵写成《贺晋察冀军区歼蒋第三军》：
南合村中晓日斜，
频呼救命望京华。
为援保定三军灭，
错渡滹沱九月槎。
卸甲咸云归故里，
离营从此不闻笳。
请看塞上深秋月，
朗照边区胜利花。
罗历戎曾经在黄埔军校二期学习，是聂荣臻的学生。他吃了大败仗，要求见聂老师一面，这个要求并不难实现，聂帅就接见了他，又带他去见了朱总司令。朱总知道罗是四川人，这时候也认老乡，对这位败军之将很客气，便及时向罗了解了石家庄的兵力部署。正太战役后，石家庄周围各县之敌已被扫清。孤城石门中的粮食弹药都已经很成问题，罗出来时让32师师长刘英在那里守摊儿，这时已经像杨成武所说的“成为熟透了的果子，我军垂手可得”。但是石门已构筑三条防线，有外市沟、环形铁路、内市沟，外围碉堡多达六七千个，我军重武器不足，攻打起来也不容易。
清风店战役结束第三天，华北野战军前委就召开了旅以上干部参加的扩大会议，研究了如何解放石门。朱总在会议上提出了“勇敢加战术”的攻坚口号。会议决定华野第三纵队、第四纵队、冀中军区和冀晋军区负责攻打石门，二纵独立九旅和第三、第九军分区的部队在定县一带阻止敌人援兵，以防保定敌军南下。会议决定要先占四周村庄，缔造地形、挖掘战壕接近敌人，突破两道市沟，猛插核心工事，最后歼灭守敌。还具体部署三纵从西南、四纵从东北方向负责主攻，冀中部队由东南、冀晋部队由西北方向协助进攻。前委还制定发布了政治训令约法九章，强调了攻入城市之后的组织纪律。1947年11月5日夜晚，我军渡过滹沱河向石门开进，连夜进入阵地挖掘战壕。6日拂晓四面八方打响了攻坚战。西北方向的冀晋部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破了外市沟。他们在清晨扫清沟外的碉堡群之后，一看大沟又宽又深，用长梯过沟危险很大，就用三千斤炸药架在一起引爆，一下子把外市沟炸开了个大缺口，我军便蜂拥而过。刘英一听这个消息就急令敢死队去强力阻击，并派坦克进攻；敌人的飞机，也在上空盘旋，向我军阵地进行狂轰乱炸。虽然战斗打得十分残酷，但我军阵地没有丢失，敌人的敢死队、坦克却被打跑了。夜间我军又对敌人的营地进行了袭击，东北方面的我军四纵十旅强占了云盘山，居高临下打击敌人。8日黄昏外市沟全部突破，敌人的环形铁路和巡回装甲车也失去作用。三纵八旅23团首先用炸药突破了长36里的内市沟，接着以四个团的兵力冲向市区。他们在夜间抓住了企图逃跑的师长刘英，十旅政委傅崇碧逼迫刘英写下投降令，减少了我军进攻的阻力。朱总司令打来电话询问情况，要求保护好石门的大兴纱厂、机械厂、汽车修配厂等企业，要做好城市工作。虽然枪炮声响成一片，市内拉锯战正在激烈进行，但这些大厂都没有遭受严重破坏。最后我军攻占了大石桥和正太饭店，两万多守敌全部被歼，石门全部解放，这座被敌人称为“固若金汤”的城市，我军只用六天时间，于11月12日回到了人民手中。
朱总来，石门开。华北重镇石门这一场硬仗，打出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威风，取得了我军打攻坚战的好经验。原先石门封锁着太行，也封锁着华北，大门一开使晋察冀和晋冀鲁豫两大解放区连成一片，把京津保和太原、济南孤立起来。可以说，石门一仗是党中央从陕北转到华北的奠基礼，与直罗镇一仗成为党中央落脚陕北的奠基礼一样重要，甚至是党中央后来组建华北人民政府、进而解放全中国的一个雄壮的序曲。朱总司令又为这个大胜仗写下了《攻克石门》一诗：
石门封锁太行山，
勇士掀开指顾间。
尽灭全师收重镇，
不教胡马返秦关。
攻坚战术开新面，
久困人民动笑颜。
我党英雄真辈出，
从兹不虑鬓毛斑。
战后的11月27日至12月4日，朱总和华野的将领们来到晋县的侯城村，召集一些连排班长进行座谈，总结打攻坚战的经验。12月2日上午，朱总在房东李成志家的大院里召开团以上干部会议，发表了长篇讲话，称赞只用六天就解放了石门是“夺取大城市的创例”，强调了要继续“勇敢加战术”，既要打击敌人，又要瓦解敌军。笔者曾经于1979年春天来到侯城，对李成志老人和当时见过朱总的村民们进行调查采访。十分可笑而又可信的是，起初侯城人把朱总当成了老马夫。我曾经为此写出一组小诗在《河北日报》上发表。
1947年底，石门改名为石家庄。
1948年10月下旬，还发生过蒋介石指挥北平守军傅作义偷袭石家庄的事件。毛泽东知道后，就用了一次空城计，为新华社写了两篇广播稿，结果把敌军吓坏了，便赶紧回撤。这次有惊无险，表现了毛泽东高超的军事指挥艺术。
青春靓丽的“第一庄”
石家庄，是幸运之城，她和西柏坡一样是一块福地。
解放后快速的发展，大量的移民，成为新生的石家庄的特点。到上世纪50年代末十年间，她便由25万人猛增到50多万人。
1953年，第一个五年计划开始，石家庄被定为“一五”期间重点建设城市。大批的天津纺织工人迁来了，国棉一厂、二厂、三厂、四厂、五厂相继建成投产。1958年华北制药厂全部建成投产，至今它仍是亚洲制药企业之最。这是后来我市成为华北纺织基地、全国医药基地的老底子。石家庄热电厂、钢铁厂、焦化厂和化肥厂等也纷纷拔地而起。最早的建设是1948年开始兴建华北军区烈士陵园，到1954年八一这天举行了落成典礼，成为全国解放后比较早的大型烈士陵园之一。园中，有伟大的国际主义战士白求恩和印度柯棣华大夫的雕像，有董振堂等烈士的图片。一批高等学校陆续从天津、北京迁到石家庄。1956年开始兴建解放公园和第一工人文化宫，第二年建成开放。1960年解放公园改名长安公园。现在公园与一宫的人民会堂连成一体，形成高档次文化娱乐和休闲场所。1968年6月展览馆开始动工，第二年12月建成，就是现在的河北省博物馆。那时成千上万的工人、农民、学生、解放军和机关干部都到这里参加义务劳动，多达20万人次。石家庄人民为这座新城的建设和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同年，河北省会从保定迁来，省直机关的保定人在这里安家落户了。大量的移民还是周围各县的青年，他们被招工而来，或当兵转业而来，还有一批批的大中专毕业生分配而来，成为石家庄建设的生力军。
这里没有多少真正意义上的市民，只有最早和近年来被渐渐吞没的都市里的村民。也有的村子刚刚划过来，却仍然在都市的边缘地带等待开发。1999年8月，市政府公布的市区人口为157万，面积为307平方公里，全市辖区人口为867万。2001年全国人口普查之后，石家庄市总人口就已增加到924万。同年撤销郊区而成立裕华区后统计，市区人口就猛增至200多万，还有流动人口40万以上。仅一个温州在石人数就已达15万以上，各省、区、市都有来石经营者、定居。因为这里四通八达，移民方便；还因为她心胸广阔，虽还土气，但也豁达；政策上开放力度加大，环境越来越好，便吸引了天南地北的寻求发展者到这里落户。这里没有多少古色古香，没有多少传统绝活绝招，有的是勃勃生机。用“日新月异”来形容石家庄最为贴切。 近十年来，石家庄吹气球似地成长壮大着。飞机场，说修就修，它已成为石家庄人与各地联系的重要通道。民心河，说挖就挖，结束了省会大城市没有河流的历史。二环路（五桥一环），南环大桥、电信中心、电视塔先后建成，成为这座年轻城市的雄壮景观。西柏坡、新乐伏羲台、中山国王陵、赵州桥、正定大佛寺、平山驼梁与天桂山、赞皇嶂石岩、灵寿五岳寨，元氏封龙山与蟠龙湖，以及鹿泉抱犊寨等旅游风景区的开发，显示了石家庄这片土地上的文化底蕴和独特神韵。石家庄，已是35年的省会之城，也是综合实力在全国省会城市排名第15位的大市。现在，国民生产总值已突破千亿大关。这里也是距首都北京只有280公里的最近的省城，是北京的南大门。它由火车拉来，风风雨雨一百年，经磨历劫一百年，像见风就长的神童一样变幻无尽的一百年，形成中国城市发展史上的一个奇观，也是中国现代化进程中的殊例之一。
人过百岁，就是衰老的了，而一座百年之城却还很年轻。我们的这座新城，正初展英姿，已是光彩照人。诗人刘章曾说这是“天下第一庄”，音乐家王立平写了一首歌也叫《天下第一庄》。由庄到城，以城为庄，这也是一种文化味道吧。
2003年6月1～7日草，9月5日改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