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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来到西柏坡,都要观赏一座座北方式的平房。 这使我想起多次站在市内高楼顶上,抬头仰望蓝天白云,低头俯瞰楼林与绿树交相辉映的美景。同时发现,楼林之中总有许多矮小的平房。有时,我觉得它们可怜兮兮的,像挨了打的受气包,心里很不好受。有时,我便鄙夷它们,嫌弃它们,感到它们是城市的垃圾,是现代文明的多余,是我们大都市脸上的斑点。有时也觉得,没有高山不见平原,没有平房不显高楼,它们的存在是合理的。的确,再大的城市,再繁荣的地方,总会存在着巨大差别。美国纽约的华尔街和黑人的贫民窟,不都在一个太阳下吗?大上海的浦东新区和老城的弄堂,不都照样各自展示着自己吗?差别就是世界,没有差别就不会有世界。人啊,仰天俯地,自然会产生诸多感悟的。 平房小院是一种文化。北方山区西柏坡的平房小院,与北京的四合院、江南水乡的茅草房和大瓦房,都各自包含着自己的文化内容。茅屋草舍与华北大地上的平顶房,是人类古代文明、特别是农业文明的重大成果。从旧石器和新石器时代遗址的发掘中,我们看到古人类建造房屋经过了极为漫长的过程。它的历史,要比文字的出现早得多。山顶洞人住在山洞,但他们一定希望有自己温暖的家。于是,我们的祖先便用树枝、茅草搭成可以遮挡日晒和风雨的草棚,可一旦风雨大作或大雪纷飞,草棚就可能被狂风吹走了。唐朝杜甫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大概其情景和原始人没有什么两样的。于是,我们的先人便用泥土和块砌成窑式的房子,又用木头盖成形状不一的住所。东北大庆油田的干打垒、华北平原上的地窨子,也会是古人早已发明过的。现在结结实实的平房,表现了人类的文明程度正在提高。从木格窗到玻璃窗又是一个进步。传说春秋时代的鲁班是木匠的祖师爷,又是修房盖楼的高手。人们对他十分崇拜,我们也感激鲁班。 平房,可以遮风挡雨,冬暖夏凉,让人们能够安栖,生儿育女。 平房,就是平平安安,就是我们的福气,家的温馨。那袅袅的炊烟,香喷喷的红薯和小米粥,欢乐的笑声,使人类有自己的归属感和安全感。君不见地震时,平房小院的安全系数远远大于城市的高楼。修筑高楼是现代科技文明,有时也是祸端。2001年的“9·11”事件,纽约世贸大厦被恐怖分子撞毁,不是造成了史无前例的巨大悲剧吗? 西柏坡的平顶房,是中国北方最普通的土坯房。为了坚固,它往往用山上的青石砌就地基,在房角和门窗四周才用一点儿青砖。墙面则用雪白的石灰抹成,在阳光下闪着亮亮的光芒。正房前大多有个小小的走廊,用柱子顶起一片天来,以防夏天阳光直晒门窗。从屋内看,房顶是由梁、檩、椽和苇箔做成的。柏坡岭上的树木,为当地乡亲们修房盖屋准备了材料。它耗费资源不多,花销也不大,既不用图纸,也不用工程师。它的简易,适合农村人。平平的房顶也很实用,可以晾晒东西。你看家家房上的玉米囤、红枣圈和一片片的萝卜干,就证明了它们的实用性。夏天的夜晚,人们可以到房上去乘凉,望着天上的星星,讲着牛郎织女的故事,数着一颗颗流星,猜测它会落到哪里。抗战时期,平房顶上可以放哨,也是英雄们打鬼子的好阵地。 西柏坡,是一个风淳俗厚的太行民俗村,是石头和土木混合结构的新老建筑博物馆。 在领袖们的旧居里,我总爱抬头盯着那一根根灰黑的巨梁大檩。这就像一个家庭、一个县市 ,一个国家。它们之间有主有从,合理搭配,各尽其力。有梁必有檩,梁檩不可分;有梁必有柱,梁柱不可分。我们不能没有民族的脊梁,不能没有国家的栋梁,不能没有坚强的柱石。一个东方大国,不能是一座无梁殿。人民需要栋梁,国家需要梁柱。1959年国庆十周年前落成的北京人民大会堂,用了多少钢筋混凝土的梁柱啊。那个能盛几千人的大会场穹顶跨度60米,像是星罗棋布的天空一般,但它是众多钢梁集体支撑着。彭真当时是北京市长,他怕大顶不牢固,便让一个团的军队到顶上去蹦跳,结果安然无恙。西柏坡的房顶,不也是这样的吗?它经得住锤打房顶时的震颤,耐得住风刀雨箭的袭击。 我赞美这一如既往、永不弯腰的大梁,这刚强到底、抗拒雷鸣电闪的大梁,这永远无声地承载着历史之重的大梁。毛泽东就是中国共产党的大梁,党就是新中国的大梁。 中国不是无梁国,也不能是无柱国。人们总是把自己的军队看成国家的柱石和长城,这是很好的比喻。从根本上说,毛泽东和他的继承人们就是我们民族的梁檩柱。上世纪初,杨昌济老先生就把毛泽东和蔡和森看成未来国家的栋梁。虽然蔡和森过早地牺牲,但毛泽东的确未负恩师之望。毛泽东去世后,他的历史观、哲学观和群众观等,仍是我们的精神支柱。 在 这里,毛泽东提出了“两个务必”,表现了他高瞻远瞩的历史眼光,使成千上万的革命者、执政者免于自毁和后悔,我们的革命和建设也增加了无法估量的动力。2002年12月5日,党的十六大上刚刚选出的总书记胡锦涛,冒着严寒来到西柏坡学习参观。他接见当地干部群众时语重心长地说:“一个没有艰苦奋斗精神作支撑的民族,是难以自强自立的;一个没有艰苦奋斗精神作支撑的国家,是难以发展进步的;一个没有艰苦奋斗精神作支撑的政党,是难以兴旺发达的。”可见我们的精神支柱多么重要。 回想毛泽东的一生,很少住高楼,长住的是平房。他的家乡韶山故居,最多不过是一座小阁楼。在井冈山、瑞金、延安、西柏坡和北京中南海,住的几乎都是平房。黄土高原的窑洞,是在山上挖掘出来的。我曾经去参观中南海丰泽园,那是主席一生住得最豪华的地方了,但也是旧宫殿中很普通的。看那旧床铺、旧睡衣、旧皮鞋和那“一床明月半床书”的场景,实在令人感动。回头再看西柏坡的条件,自然又比丰泽园差了许多。主席的日常生活,真比现在一般干部还普通。 西柏坡的土平房,能够拦截糖衣裹着的炮弹袭击,能够抵挡香风毒雾的侵蚀,拒绝一切阿谀奉承、鼓掌捧场。因为平房本身就是朴实无华的,不想与大楼争高低的。如果有人嘲它,它无动于衷;有人捧场,它也从不动心,不像我们会一时轻浮而飘飘然。它是最天然的东西做成,最本色的东西造就,所以这里是绿色住宅,是山乡天然居。它和千里太行,和江河大地紧紧连成一体,不想把自己变成悬空寺。它就叫稳固,就叫稳如太行,稳如泰山。《红楼梦》上说,大有大的难处现在要我说,高有高的难处。国民党反动派的南京国防部是一座大楼,却被西柏坡的平房所击垮,这个不争的事实多么令人深思。高楼,本来是发达、富有的象征,却往往和安逸相粘连,和腐化相掺和,让人不够干净,心灵不能安宁。现代社会了,住高楼的越来越多了,市场经济了,人心不古了。要保持我们的本色,就要多到西柏坡走走,净化一下心灵,吸一点儿氧,充一点儿电。 平房,在现代人眼里象征着贫穷。但我们是否想到,它孕育了正义的抗争,孕育了一次次的革命。因为贫穷与革命从来都是孪生兄弟。古人云:“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毛泽东也曾说过:穷则思变,要干要革命,一张白纸,正好可以写最新最美的文字,画最新最美的画图。这便是中国式的关于贫穷的哲学,是改变贫穷的哲学,是走向富裕的哲学。后来邓小平说:“贫穷不是社会主义。”这也是让我们穷则思变。于是有了中国二十多年的改革开放,使整个国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平房,既有它的梁柱的坚定不移,也有它的薄弱。它绝对经不住穿甲弹。但我们也应当赞美这种薄弱。20世纪初年的俄罗斯,就是一个薄弱地方;多灾多难的旧中国,更是一个薄弱的地方。于是,出现了1917年的十月革命,出现了1919年的五四运动,出现了风起云涌的民族救亡运动和规模空前的人民解放战争,出现了东方红日一般的中华人民共和国。 马克思胜利了,列宁胜利了,毛泽东胜利了。敌人统治最薄弱的地方,才是革命实力雄厚的地方。薄弱是条件,雄厚也是条件。在过去,没有哪一个资家肯把自己的财产拱手让给人民,地主们谁也不愿意把土地和骡马分给穷人,除非他们像彭湃一样变成共产党。那么,要推翻旧世界,就必然采用“革命的暴力”。而今天,还没有哪一个国家的共产党,靠“议会道路”夺取政权,也没有看到哪些人能够“和平进入社会主义”。我们不是进化论者,而是革命论者;我们是生产力论者,但不是唯生产力论者。 西柏坡的平房,是活化石,活标本,给人以记忆,给人以安宁,给人以奋发。在我的心里,它有不尽的力量和功能。 我想,晚年的时候就去长住平房。或者在这好山好水的地方,盖一座自己的平房——那是我的美丽的别墅。每逢夜晚,到旧居大院来,万一能遇上主席和总理,会有很多话要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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