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开始的前夕
柏枝镶藉翠,春光好明媚。
千里迢迢涉山水,柏树坡前会。
几间坯屋作会堂,召开中央会,
主席会堂作报告,神州遍野战火飞
军号声声战鼓擂,柏树坡上号角吹,
主席柏坡总指挥,祖国山河新装帔!
这是早年那首纪实习作第四段中的几句。
毛泽东所领导的全国各个解放区,从1946年到1948年,曾经历了敌方的:“全面进攻”、“重点进攻”到“全面防御”与“重点防御”。
到了1948年的六七两个月,毛泽东、朱德、周恩来等所指挥的各路大军,取得了晋中、兖州、开封、襄樊等战役的胜利,迫使蒋介石不得不实行“重点防御”。
在西柏坡召开的一次祝捷会上,周恩来说：
“打个比喻吧,我们这场解放战争,好比在爬一座大山。当然啦,”他用手指了指窗外,“比这座柏树坡要高大一些,比那座南梨山也要高大,或许像喜马拉雅山那样高吧。从山下到山顶,有着许许多多的沟整障碍,冰崖峭壁。但是,这些困难并没有挡住我们,终于攀上了绝顶。今后呢,那我们就要居高临下,势如破竹……”
此刻,毛泽东预计,尚需5年从根本上打倒国民党。胜利是肯定无疑的了,所以他已在安排准备为全面胜利与胜利后所需人材,以及要办的大事:：
7月1日,在石家庄南新城创办华北军政大学。叶剑英任校长兼政委,肖克任副校长。朱德在开学典礼上,代表中央与中央军委出席并讲话。
同月,在河北平山李家沟口(由西柏坡沿滹沱河向上20里)，筹办马列学院,刘少奇兼院长。
同时,在河北正定筹办华北大学,吴玉章任校长,成仿吾任副校长,钱俊瑞任教务长。
8月22日,周恩来为中央起草一份指示,要求全国各大中城市党的地下组织,坚持隐蔽斗争,准备配合解放军接管城市。
8月23日,朱德在解放军总部讲话指出：“中原战场是决战的战场,自古以来,谁在中原取得胜利,那就解决了最后胜利属于谁的问题。”
9月7日,毛泽东、朱德致电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及冯玉祥夫人李德全,吊唁冯玉祥遇难。唁电中说：
冯先生连年为民主事业奔走呼号,此次归国,对于中国人民民主事业,定多贡献,今忽遭此意外,实为国家民族之损失。
冯玉祥先生是响应中共在5月份提出的,召开新的政治协商会议的号召,于1948年的8月31日,离美返国。在航途中,因轮船上起火遇难。继冯玉祥之后,陆续回国准备参加新政协的有:郭沫若、马叙伦、许广平、李济深、茅盾、柳亚子、马寅初、蔚伯赞等大批知名人士。
中共要员聚集西柏坡
毛泽东已经望到了最后的胜利,并把时间都估计出来了。但他又清楚,并非轻而易举可以得到的。因为对手的实力,不仅是旗鼓相当,甚至是优于己方的。所以万万不可轻敌。
大决战的几步棋已经拟好了,而且有着获胜的希望,但必须把保证获胜的一切工作都做好。这些工作都是什么?如何保证战争的胜利?胜利后又要怎么办?
就在大决战开始打响的前几天,毛泽东于9月8日至13日,在西柏坡召开了一次中央政治局会议。后称“九月会议”。
这是在抗战胜利之后,参加人数最多的一次中央会议,华东、中原、西北、华北的党政军领导人,大都来到了。共有31人参加这次会议。
毛泽东给到会的人,先提出了他与中央几位书记的设想:大约用5年左右(从1946年7月算起)时间,解放军发展到500万,并从根本上打倒国民党。按提出的时间计算,实际上就是再用3年左右的时间。这设想中有个“大约”,有个“左右”,还有个“从根本上”,
可见毛泽东是很谨慎的,可能性和困难,都考虑到了。这算是中央的一个要求,让大家讨论行不行。
这么重要的一次会议,在哪儿召开的呢?是在毛泽东“请”警卫员吃饭的那个中央机关中灶食堂召开的。
它的位置在前面已经提到了,是在西柏坡中央局大院内的西北角儿,少奇住处西侧,董老与陈云住处的房后,一排几间土坯西房,北头儿是厨灶,南头儿是饭厅兼做会议室。
实在是有些简陋。它是在农家院落的中间,插空儿新盖的,外表跟当地农家房一模一样,实际还不如农民的住房。盖房的人大概想到了,这所建筑不会是“百年大计”,只不过是一二年之计,所以用料便简单得多了,石根脚扎得很低,房顶的木料也次得很。屋子里面也不宽敞,放几张粗糙的木桌和几条木凳。而且只有朝东一面有窗,上午还亮堂一点,到了下午光线暗的看字都很吃力的。
31名中共要员走进来,便把这个中央机关食堂饭厅坐满了。可见平畸来这里就餐的人,除了少奇、朱德、周恩来这样的领导人,以及一些年龄较大,或身体较差的人,能享受到当时的这处“高级”饭厅外,多数的人只能端着饭碗走到食堂外的空地上,像村里的老乡一样,端个大碗,蹲在街头,边吃边唠。
1948年的9月8日上午,被后来载入史册的一次重要会议,“九月会议”在这个简陋的食堂里开幕。陆续走入会场的有:毛泽东、刘少奇、朱德、周恩来、任期时、董必武、彭真、贺龙、徐向前、聂荣臻、滕代远、曾山、薄一波、叶剑英、邓小平、饶漱石、陆定一、邓颖超、廖承志、陈伯达、刘澜涛。随后来的还有杨尚昆、胡乔木、胡耀邦等。
会场上,没有主席台,也没有会标,什么显示都没有。大家跟来饭厅吃饭一样,围坐在几张饭桌的周围,只是面前没有饭碗,只有一个小本。大家面北而坐,正在听毛泽东作报告：
我们用5年的时间,能不能从根本上打败国民党呢?还有,我们的军队能不能发展到500万?根据已经打了这两年的经验,以及目前形势,我认为是完全有可能的。因为,第一……
毛泽东说得很自信,好似有着百分之百的把握。他从两方面,用事实作了论证。一是国际条件,他认为世界反帝国主义阵营的力量,超过了帝国主义。蒋介石本来想依靠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来挽回他的败局。可是毛泽东估计,10年或15年之内,不可能爆发世界大战,因为帝国主义还没有准备好。同时,和平的力量在努力制止战争的爆发,在消除这种危险。
另一方面是国内条件。解放战争已经打了两年,由全面防御转变为全面进攻。消灭敌人的正规军200个旅。蒋介石总共才有500个旅,假如今后仍按每年消灭100个旅来计算,再用3年就给他消灭个差不多。要知道,头2年是在被动挨打中,2年都能消灭200旅,后３年300旅的任务,就要轻松得多。
他也提到了,会不会发生意外的情况,比如,从现在起要大旱3年,赤地千里,百姓饿腹,军队无粮,那要怎么办?或者世界大战未能按照估计,提前爆发了,怎么办?
再或者,蒋介石下野,李宗仁或李济深出来“组阁”,另成立一.个中央政府,不是蒋介石的国民政府了,该怎么办?我们要有应付各种困难的思想准备!
毛泽东还讲了统一思想,加强纪律的问题,讲了打倒国民党以后要怎么办的问题。他讲完后已是12点,与会人员不用动弹,他们面前作记录用的会议桌,把小本一收就是餐桌。
毛泽东坐位的背后,就有打饭的几个窗口。服务人员从窗口里,把饭菜传递到饭桌上。饭虽不强,比毛泽东平时的一饭二菜一汤,还是提高了一个格儿,每桌都有四大盘菜,茄子、黄瓜、豆角儿,各种蔬菜样儿多,又新鲜。顿顿还有一点儿荤腥。山珍海味没有,却有滹沱河的鲤鱼,和太行山里的肥猪肉。从各地来的这些首长, 都大开口味,一阵秋风扫落叶,希里忽噜吃个精光。
下午便是大家发言,各抒己见了。地点仍然是这个土坯垒砌的小饭厅。大家又坐在饭桌的周围。刘少奇首先发言,他用严肃的口气,着重讲了打败国民党以后的事。决战尚未开始,他们却都认定是胜利无疑的了。
再用3年,甚至两年的时间,我们就可以从根本上,获得这场战争的胜利。我认为这是有把握的。所以,我们现在必须要提前考虑胜利以后的大事。比如,南京政府被打倒了,我们要建立一个什么样的国家?当然不是英美那样的资本主义国家,是不是完全像苏联那样的国家呢?也不是。我们要建立一个无产阶级领导的,以工农联盟为基础的人民民主专政的国家。……
他又解释了这个专政,不仅是工农,还包括小资产阶级,包括民主党派,包括从蒋介石那里分裂出来的资产阶级分子。我们的政权采用人民代表会议制,而不用资本主义国家的议会制。各种政权机关,都加“人民”二字,以示与原来政权的不同。我们这政权不是资产阶级的,也不是无产阶级的,是个人民民主专政的国家。
大家议论一会,朱老总接着讲如何从游击战争向正规化战争过渡。他说：
我们的各个解放区,是从敌人的后方,从敌人的夹缝中,建立发展壮大起来的,这里一块,那里一块,连不到一块儿。打的是长期被分割的游击战,虽然发挥了各自的积极性、主动性,可也产生了一些无政府、无纪律的情况,还有地方主义和游击主义。形势要求我们在3年内,部队要发展到500万,而且要从游击化转向正规化,必须要加强纪律性,克服地方主义,把权力集中到中央,要实行高度的统一,来保证我们战争的胜利。
朱老总讲话,和他本人的性格一样,朴朴实实,老实憨厚。周恩来用清晰响亮的话音,接着朱总讲的内容说下去：我们的新的革命高潮已经到来,摆在我们面前的任务,是要打倒已经腐败的旧政府,把全国的政权夺取到我们手里来。这就要求我们,在政治上,军事上,经济上,高度的统一。比如,我们即将要开始的几个大战役,必须要统一安排,决不可以各自为政,各打各的。没有统一的指挥、安排和配合,就不易取胜。要缩小地方兵团的自治权,将必须统一的权力,统一到中央。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我们的胜利!
大胡子任部时的发言,讲了如何搞好生产,来保障战争的胜利。这"五大书记"当中,数着他年轻,又数着他不“力壮”。他的身体虽差,却并没耽搁工作,尤其是他应担负的重大工作,跟身强力壮的人一样,费尽了心血。不过,你要细细观察他的行动和发言,会感觉到他是身患疾病的。他讲话的声音稍微低些,但字音很清楚：
我们的军队现有280万,如要发展到500万,那就需要大量补充兵员。如果过多地动员解放区农民参军,那就必然要影响农业生产,影响部队粮食的供给。这是个矛盾。怎么办呢?办法还是有的。
那就是减少农民参军的数量,大量利用俘虏来补充兵员。而且,不是280万加220万就能满足的,必须还要除去作战的消耗。即,计划收容俘虏170万,动员农民参军200万。这样才能保证战争的需要,又不让农民负担过重。
他还讲了如何恢复解放区的工农业生产,以保证部队的供给。还讲了励行节约,反对浪费,减少开支的一些具体问题。
会议从8日开到13日,每天都在这个简陋的小饭厅里,“吵嚷”个天翻地覆。大家的意见还是很一致的,没有发生大的矛盾和分歧,只不过各自都在出主意想办法,使这些设想,更加完善和充实了。比如,提出了要准备大批派往新区的干部,即后来称为的南下干部。还讨论了工、青、妇等方面的工作。
毛泽东在最后的结论中指出：
在解放战争的第3年,我们计划歼敌128个旅。我们各地的同志心里都有数了,一定要争取完成。
根据先北后南的战略方针,我们首先要解决东北、华北和山东之敌,以便抽出半数以上的兵力,向南推进,渡江作战……
毛泽志与徐向前
1948年6月11日至7月21日,华北野战军第一兵团,取得了晋中战役的胜利。毛泽东由西柏坡拍来电报,祝贺晋中大捷。在晋中战役中,华野一兵团歼敌10万人。这是6月至7月间言,毛泽东与中央军委在西柏坡指挥各野战军取得的晋中、兖州、豫东、襄樊等战役的重大胜利。从而完全粉碎了蒋介石的“全面防御”,迫使其从8月起即转为“重点防御”。这是全国形势发生巨大变化的开始。中央军委在发出祝贺晋中大捷电的次日,即7月23日,又给徐向前、周士弟来电,令华野一兵团“全军应即进入休整及补充兵员,暂定休整一个月,情况许可再延长之。”让他们养精蓄锐,以备新的战斗。
军委在发此“休整一月”电报前一星期,已给徐向前、周士弟发过这样、一封电报:在你们歼灭当面敌人之后,太原已形孤立,我军有提早夺取太原之可能。杨爱源至南京求救,蒋有允派援兵之意。望你们考虑派必要兵力抢占太原机场,估计到阎锡山可能和我们争夺机场,故你们如决心占领机场时须注意：
一、派出充分之兵力。
二、于机场附近构筑坚深地堡及工事。
三、全军即位于太原附近休整,并于此次休整中完成攻击太原之准备。
任务摆得已经很清楚,毛泽东要徐向前袜马厉兵,是要准备发起太原战役,攻克阎锡山这位"土皇帝"的老窝儿。徐向前还没等中央下命令,即把太原战役的作战方针和计划,已经搞出来了。而且很快便得到了中央军委的批准。并令一兵团组成前委,徐向前任书记,周士弟任副书记,统一指挥华北一兵团及晋西北七纵队,晋中军区部队与华北炮一旅。
偏偏在这个时候,徐向前病了。毛泽东听说以后,立即发电报要他到后方休息,并说有事情要跟他谈一谈。
这就是“九月会议”召开的前夕了。
8月中旬,徐向前由榆次动身,来到了石家庄。他先到自求恩|国际和平医院检查了身体。主要病情是:胸部疼痛,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医生检查后认为,因劳累过度,体质虚弱,致使消化和吸收能力极差,需住院静养3个月。
他只好暂时在医院住下来。可他的脑子并没有静下来,仍然在进行着紧张、繁忙的“战斗”。他没有3个月的时间,能住这么10多天医院就很不错了。一入9月,他便由石家庄来到西柏坡,参加中央政治局的“九月会议”了。
开会的空隙,毛泽东找他了解太原战役的准备情况。他把攻打建太原的设想,给主席作了详细汇报。毛泽东给他出了不少主意,并二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有没有可能,和平解放太原呢?
徐向前回答说：“根据中央‘围困、瓦解、军事打击’的作战方理针,我们曾经做过这方面的工作。
毛泽东又说:只要有这种可能性,就要尽力争取。如果阎锡山r同意和平解放,你们可以请他把军队开到汾孝一带,我们的部队开旦进太原时,麻烦就少了。
徐向前又向主席汇报做过的争取工作z只是阎锡山的工作很难做。我们曾经采取多种方式去争取。还动员了阎锡山的老师,带了以我的名义写给他的一封信,进太原去见阎锡山。自古以来,两国交兵都不杀来使。阎锡山不昕劝告倒也罢了,竟然不顾师生情谊,把这位年近八旬的老秀才给杀了!
他连老师都给杀了,可见这个人顽固得很。争取他不太容易,所以,我想我们的立脚点放在打上。但也不放弃,甚至不放松争取和瓦解工作。不知我这想法对吗?
毛泽东点头表示完全同意:你的想法很好。这个人是不太好争取。就照你的想法办吧。
因为徐向前是带病来参加会议的,而且谁也可以看得出来他是个病号,不仅看到他吃不下东西,还看到他这分外虚弱的身体。所以,中央5位书记特别关心他,谁见了谁叮嘱他注意休息和调养,不要他跟着大家一起讨论,不能参加时就去休息。
徐向前自己感觉也很不好,他怀疑是不是得了什么重要的病症,未能检查出来。因为他感到几乎不能支持,如果支持不了几个月,中途倒下来,完不成攻打太原的任务,损失可就大了!他考虑再三,还是决定把他的想法说给中央同志。于是他来到了刘少奇的住处,把他的感觉、想法都说了,最后提出一个这样的要求：
为了不使我们的战争受到损失,希望中央能另派一位前委书记,来代替我的工作。如果我的身体能坚持前话,我会一直留在前线协同指挥作战的。
刘少奇听了他的谈话和要求,没有马上回答。可以看得出来,他很同情他的情况和要求,却又很作难。好像在反复思考,有没有解决的办法。但还是这样回答他了：
你的身体状况中央很清楚,我们一起考虑过,现在实在是抽不出人来,去顶替你斗你先回石家庄去住院,再治疗休息一段时间,到战役打响时,如果你感到还可以的话,就争取把太原打下来,你再去好好养病。当然,到时你实在不行,那也不可勉强,我们只好再想办法。你看这样可以吗?
徐向前点点头:那就这样吧。很感谢中央对我的关怀。我会尽力坚持的。
少奇又帮他安排：兵团的工作,可跟耀邦同志谈谈,交待←下。他可以代你回去传达这次会议的精神,并可与兵团其他同志一起,做好这个战役的准备工作。你可以放心地回石家庄去治病养病。
胡耀邦是华北一兵团政治部主任。他也参加了这次会议。这么一来,徐向前就省得回去传达与交待工作。有什么对兵团要说的话,在西柏坡这里就可以说。然后再直接到石家庄住院。
其实,他在和平医院没有住了多少天＋＋。9月会议13日结束,他跟耀邦一起商量完兵团的工作,到石家庄住医院已是15日了。只过了半个月,到10月1日,阎锡山出动7个师的兵力,由太原出发,分三路向南进犯。一是抢粮,准备固守太原,二是破坏解放军的攻城准备。
这消息传到了西柏坡,毛泽东批准了一兵团提前打响太原战役的计划。10月5日打响,徐向前于6日带病奔赴太原前线。
这个战役打得很艰苦。一方是强攻硬夺,一方是拼死坚守,而且一直坚守到最后,被彻底消灭光。比辽沈、淮海与平津三大战役,拖得时间都长。第一阶段就打了两个月,后又拖到次年4月下旬,才把太原拿下来。
三大战役开始的时间只早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