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尽的依恋
陕北高原,覆盖着深厚的黄土。在那海拔千米上下的梁、峁、沟、壑中,弥漫着滚滚的硝烟,回响着隆隆的炮声。
胡宗南大军迅速占领了黄土高原上的所有县城,不少大镇店,也由他的兵马把守起来了。这自然会让他产生一种美滋滋的感觉:"中共中央所直接管辖的陕甘宁,终于被我全部占领了!"
青化砭、羊马河和蟠龙三个战役,虽然给了他三次打击,使他损失了部分兵力,可他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拿下一座延安城,再占领整个陕甘宁,才损失一万五千多人,连他出动兵力的十分之一还不到,"微不足道也!"他倒觉着还是占了大便宜呢。总算把个中共首脑机关,追赶得连个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其实,这几个城镇在这高原上,才占多大一点地盘儿, 还是那些梁峁沟壑塬占的面积要大得多。他的兵力再多,也不可能把这些地点全都占光了。那广大的乡村,仍属于陕北老乡、西北野战军及中共首脑机关。他们仍有广阔的天地在活动,胡宗南想寻到他们并不那么容易。
在失掉延安后的二十天,中央住在青阳岔时,毛泽东起草了一份通知,文中说:中央决定,必须要保卫陕甘宁边区,这是完全能够实现的;我党中央和解放军总部,必须留在陕北,因为山区地形险要,群众条件好,回旋地区大,安全方面有保障。
双方各有看法和分析。一说"无立足之地了",即无法存在了;一说"安全有保障",必须留下来。究竟谁是谁非,那要等后来的结果,才可评说。
毛泽东、周恩来……现在还住在靖边的王家湾。也就是说,从4月中旬到6月上旬,中共中央和解放军总部,在近两个月内,一直在王家湾这里平安地工作。在这里发出电报发出通知和指示,指挥西北及全国的解放战争。周围不远那些城镇的守敌,虽然也一直在寻找中央机关,却就是一直找不到。
直到6月7日,距这里不远的子长县城的敌人,才有所发现。但他们断定是小股的共军。因为从他们探得的情况分析,这根本不像一个中央机关的气派,哪能只有这么几个人?再说,要真是中共首脑机关,毛泽东、周恩来等中共要人在这里,那必定要有重兵守卫,哪能只有这么几个兵呢!
所以便完全肯定了是小股共军。多日来,连这小股共军都寻找不到,现在既然发现了,自然要调兵清剿。于是便派出两团兵力,朝着王家湾打来了。
中央机关没有用枪炮相迎。他想要侵占这个小村,就给他腾出来了。
6月10日傍晚,毛泽东、周恩来、任弼时及整个中央机关,打整好了行李,送还了借用老乡的东西,各自都跟房东告别。毛泽东的房东薛如宪老汉让孙女拿过一双她新做的布鞋送给主席。
"我爷爷说,你的鞋该换一换了。那边尽是山道,可费鞋着呢。"姑娘兰兰对主席说。
"你爷爷可真是个好人!"主席看着这双新鞋,心里十分感动。
"我呢,也是好人吗?"兰兰问。
"你是个好姑娘!"
"那你们就把我带走吧,我要跟你们一起去打胡匪军!"
"你的岁数还小,又是个姑娘……"
"可你们队伍里有不少女兵哩!"
兰兰还真心想去当兵,听主席说她是个姑娘劝她不要跟着走时,她竟哭了起来。主席又忙着哄她:
"看看怎么样,兰兰还没离开妈妈就哭开了,要跟我们走了,到了半路上,要再哭起鼻子,可就没有妈妈哄你了!"
一句话又把兰兰逗笑了。这时兰兰妈走过来,对主席说:
"这孩子,早就跟我说,要跟你们一起走。她要是个小子,我真要把她交给你……甚时候才能把那些土匪打走呀?"
"快啦,最多一年,会把胡宗南赶走的。"主席回答她。
这时,来送行的老乡把院子挤了个满满当当。毛泽东对着大家说:
"老乡们,我们在这里一住五十多天,给你们大家添了不少麻烦!"
"你们到这里来,帮我们干了多少活儿,哪是给我们添麻烦了呢!"老乡们乱嚷嚷。一边嚷着一边拥上来,拉手的拉手,牵衣的牵衣,说不尽的依恋。周恩来站在门口的一块石头上,对着院里院外的久群说:
"敌人可能要到我们这个村里来,你们要做好坚壁清野,准备转移,不让敌人得到一粒粮食,饿死他!困死他!彻底消灭敌人的日子不远了!"
"消灭胡儿子!"老乡们也激昂地喊起来。
任弼时带领大队人马已经走远了,这里的老乡还围着毛泽东、周恩来,依依不舍。毛泽东几次给他们说:
"大家请回去吧,我们还会回来的。"
老乡们前簇后拥,送到村口。毛泽东和周恩来走远了,还扭回头来向他们招手。
这一次中央纵队走了不远,搬到靖边县的田次湾来了。在田次湾住了一周,又被靖边县城的敌人发现这"一小股共军"。也派两个团,朝田次湾打来了。
中央机关对这两个县城的来犯之敌,不偏不倚,仍不以枪炮还击,照样给他腾出了又一个小村。
两边的敌人都未寻到目标,便认为这"小股共军"被他们这几个团吓跑了。他们也不再追击,因为共军的踪影皆无,不知该向哪里去追。再说也不敢乱追,他们早有青化砭和羊马河的教训||,三两个团根本不敢胡走乱串,稍有闪失,便会全部覆灭!
毛泽东和周恩来给敌人一再让地方,转了个弯儿,在6月17日,又来到了距青阳岔与王家湾都不远的小河。那几团侵犯军倒是怕被共军消灭,吓得又撤回了县城。
中央机关在小河住了一个半月。到了8月上旬,被敌人发觉了。这一回还真的被发觉了!胡宗南使用测向仪,测出了中共中央的电台,这才相信了毛泽东没有离开陕北不是谣传。于是,立即指挥刘戡部的三个旅,由安塞出发,向小河猛扑过来。 那一次,他们由靖边向东,扑向枣林沟的时候,是大张旗鼓,浩浩荡荡,十分威风,结果扑了一个空。这一次学乖了,也学会了偃旗息鼓,企图来个突然袭击,"一网打尽"。而且有两团骑兵,来势十分凶猛。 幸亏陕北老乡都是共产党的"信徒",发现敌人的意图以后,消息便迅速传到了小河。敌人的骑兵团赶到时,中央机关正好离开。 警卫团与敌人接上了火,边打边向西撤去。这是周恩来和任弼时安排的。采取了个分兵诱敌的办法。敌人一直追着警卫团向西打了。中央机关却朝着东北方向而去。.
到了火石山,大家停下来吃早饭。毛泽东坐在一家屋门的门槛上,给房东的娃娃喂饭。这个男娃娃才一岁多,长得胖胖的,很是可爱。只是满身满脸都是土,嘴唇边上都沾着厚厚一层泥嘎巴。由于这里缺水,加上偏僻山乡那落后的、不讲卫生的习俗,他的妈妈可能从来没给他洗过手脸。主席想给他擦擦,却擦不下来,那嘎巴跟肉皮紧紧粘在了一起。
主席手里端的是一个搪瓷小碗,碗里盛的是小米干饭,饭上放一点小菜o小娃娃的胃口很好,吃得分外香甜,大口大口往肚里吞。主席只怕噎着他,就给他讲,吃完了这一碗,那盆子里还有好多好多,保证管饱他,要他细嚼慢咽。
娃娃眼大肚子小,只吃了半小碗就不吃了。这时他的妈妈看见了,赶紧走过来。一边嚷着:“呀呀——,让娃娃给你把碗都脏啦!"她说着看了看主席,满脸都笑开了花,"你这位老同志可真好!对俺这娃娃这么亲!"她说着上前劈手把搪瓷碗从主席手中夺过来,"你不要再吃娃娃的剩饭了我去给你重做!"说完,抱起娃娃噔噔地回屋去做饭了。其实,她并不知道喂她娃娃饭的是毛主席。 毛主席忙给她说:"不用不用!这剩下的足够我吃的了!"她根本就没听,只管走她的。主席只好指使身边的警卫员:"快去给房东解释,就说咱们这里还有,不用她重做。那半碗饭就给娃娃留下来。"
早饭之后,决定在这儿休息一天。一是天气炎热,大家走得辛苦,特别是有些老弱病残,都走不动了,只好缓口气儿了。 这天夜里,由小河向西诱敌的警卫团三个连赶来了。他们把三个旅的敌人引向相反的方向,然后又设法甩掉,才赶回到中央纵队。
然而,在天亮之前即传来消息:敌人三个旅向西追出二十里,发现上当后马上又折返回来,朝东追来了。
天渐渐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中央机关在这里停留一天,不能再耽搁了。于是一大早冒雨出发。.
两天前,开始动身向东转移,天气晴朗,赤日炎炎,走得大家口干舌燥,满身是汗,还冒着敌机的骚扰和捣乱。任弼时司令员要大家每人用树校拧个帽子戴起来,头顶都"长"出了一丛幼树校,又防空又防晒。
今天,好像换了个季节,由炎夏进入了深秋,雨水把大家浇了个透湿。
消息传来:后面的敌人速度加快,紧追不舍;东南方向又有几个旅的敌军,有出动迹象,是不是要由东面拦截中央纵队?任弼时发出命令:急行军六十里,赶过绥德!
天黑赶到巡检寺,雨大天黑,衣服早都湿透了,都冷得够呛,却又连个避雨休息的地方都找不到。好不容易找到一间小屋,大家请主席进屋休息,主席却要报务人员立即架起电台,跟各个战场联系。他趴在炕边工作起来。警卫员点起一堆火,帮主席、副主席烤衣服。实际谁也没休息,只是喘了下气,设法吃了点东西,天不亮就又出发了。
赶到黄家沟,已是深更半夜,人困马乏。大家停下来,正待烧水做饭,任弼时派出的侦察员回来报告:东南方向之敌为刘戡部,刘戡亲率七个旅,以快速行军速度,直扑绥德,欲把中央纵队挡在绥德以西,进行前堵后截,两面夹击。任弼时随即将情况告知了主席、副主席。
"这里距绥德还有多远?"毛泽东靠在马鞍上,一边看着刚刚收到的电报,问了一句。
"还有三十里。"任弼时回答。
"绥德以东有无敌情?"毛泽东放下了电报。
"绥德往东至宋家川,即黄河岸边,无敌人。宋家川往北至葭县,即沿黄河岸边无敌人。"
"刘戡部距绥德大约还有多远?"周恩来问。
"估计还有四十里到五十里。"
"那我们就赶过他!"毛泽东把一个烟头抛出老远,右手用力甩了一下。 "敌人是快速部队,我们也是快速部队!"周恩来说。
"那我们就出发吧?"因为刚刚停下来,又刚刚动手烧水做饭,大家都还饿着肚子,所以,任弼时又这么问了一句。 "好,立刻出发!"毛泽东肯定回答。 雨虽停了,却仍然是阴云密布,随时又可能下起来。漆黑的夜,黑得看不见面前的人影。脚下是黄粘土的泥泞路,一步一滑。但队伍却一声不响,只听唰唰的脚步声。偶尔也会发出几声"啪唧"的摔倒声。 终于赶到了绥德。绥德一片荒凉,大街上无人声,无犬声,也无一丝灯光。这里的人早都走光了。中央纵队的人马,穿过绥德大街,走过绥德大桥,总算赶在敌人前头了。听听南面向绥德扑来的敌人,尚无丝毫动静,估计至少还在十几里以外。于是决定休息片刻。
毛泽东、周恩来和任弼时刚刚坐下来,炊事员便挑来了饭桶,请首长吃饭。大家都感到奇怪,不知炊事员是利用什么时间把饭做好的。难道一边急行军,一边还能做饭?原来是在黄家沟停下来时,炊事员立即便点着了火。在毛泽东发下命令"立刻出发"时,小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炊事员知道首长饿了一天还没吃上东西,于是便将盆里要和的面,拌成了疙瘩,倒进锅里,没过十分钟便把饭做好了。 这时队伍已全部出发了,他们忙把锅里的疙瘩汤倒进桶里,挑起来赶在队伍的未尾。现在队伍一停下来,炊事员便赶上来了。
饭本来就没有多少,在那样的紧急情况下,炊事员就是为三位首长做了这么几碗汤,他们三人却想让大家都来喝一口。大家却坚决不喝。主席要炊事员老高先喝,老高说:
"主席、副主席的担子比我们重,岁数比我们大,我们急行军挑了三十里,就是为几位首长挑的。你们要不喝下去,可就辜负了我们的一片心意。"
"那我们就服从炊事员同志的‘心意'和‘命令'吧!"
毛泽东很感激地说。
"请你替我们感谢炊事班的同志!"周恩来对炊事员老高说。
这时侦察员前来报告:南面敌人相距不到五里,而且来势很猛。于是大家又朝着正东方向继续前进。
胡宗南是舍了老本的。这个中央纵队并无多少战斗力,一个警卫团无非也就四个连,他却动用十多个旅!
胡宗南有胡宗南的想法。你想,他费了有多大的力气,要寻找这个中共首脑,可是,从占领延安以后,连一丁点信息都摸不到!现在好不容易才发现了这个中央纵队,自然要不惜一切代价。只因为被共军主力牵制了不少兵力,不然调来的人马还要多呢。
从胡宗南爬上这黄土高原以来,他的兵力部署情况,哪里驻扎多少,然后又有哪些调动,在周恩来和任弼时的脑子里,都给他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连他下一步的脚跟如何往前迈,要动哪个棋子,是何企图,毛、周、任三人也都看得明明白白。
要不,这么大个中央机关,怎能在这大兵压境的重兵包围中,平安无事地生活着。而且是照常无误地指挥着全国的战争。要不是有这个超乎寻常的、清楚的脑瓜,在这个狭小的地带,被二十多万敌人包围着,时时想搜捕围歼,想生存是不大容易的。
西北战场仅有的两万名野战军,主要任务并不是保卫中央纵队。毛泽东给彭德怀早已交待过了,要他平均每月消灭敌人一个团,三年内解放陕北和延安。也就是说,这两万名部队的首要任务是对付十倍以上的敌人,还要把它消灭。当然,同时也要兼管保卫党中央。
胡宗南这一步棋还是走得不错,真有吃掉中央纵队之势。只可惜他迟了一步,如果事先他把绥德以北安上几个旅,到了目前这个关键时刻,将北面一堵,那样,中央纵队不仅是腹背受敌,而是南、北、西三面受敌,东面却是滔滔滚滚的黄河。四个连要对十多个旅进行背水之战,那可真是不可想象的事!当然啦,如果事先他早把“棋子”摆在了北面,中央纵队的行动路线也许走的是另一条。双方交兵,不仅是斗力,更重要的是斗智!
现在还不能有丝毫的大意,中央纵队的危险境况仍然没有摆脱。北面虽无敌人的重兵把守,却有子洲、米脂几处敌人的据点。要不中央纵队为何不向北转移,而必须向东赶过绥德,继续向东行进呢。
由毛泽东率领的这支人马(应说任弼时率领的,因为他是这支人马的司令员),向东走了不远,即向北拐了。到过井儿坪时,侦察员赶来报告:
“胡宗南部七个旅抢占绥德,自以为将我三支队挡在西面,故已宿营休息。”
“他们休息,我们也休息。人总是要休息和吃饭的。”毛泽东吩咐。
但是,炊事班还没有把饭做好,又有侦察员飞马赶来报告: “绥德敌人已发现发三支队往东,七个旅加西面赶来的三个旅,在绥德连饭都没吃,又一齐出动向东赶来了。”
“还有,绥德北面的敌人也已出动,现已到米脂城北镇川堡。”
“敌人可以不吃不睡,我们也可以不吃不睡。吃苦耐劳的精神,我们还是可以跟他较量的。”毛泽东平静的说。 “那我们就不必吃饭了,马上出发吧?”任弼时说。
“对,马上出发!”主席回答。
于是,大队人马又行动起来。
毛泽东上马走了不远,身子就摇晃了一下。原来是太困太累了,在马上打了个盹儿。为避免摔下来,他跳下马来,跟大家一起步行。后面送过一副担架来,任弼时要他坐上去,他回答说: “坐担架可不是好事,不是生病就是负了重伤。我没有病也没负伤啊!”
他不坐。这时后面又有人说,“周副主席病了!”实际上是累得流开了鼻血,怎么也止不住。毛泽东即刻吩咐:
“让周副主席坐上担架!”
周恩来比主席更加劳累。因为事无巨细他都要亲自安排,或帮任弼时一起安排,替主席分了不少担子。主席偶尔还能稍稍休息一下,他却一直未能休息,要不怎么会累成这个样子?大家也不管他如何推辞,七手八脚把他硬扶到了担架上。他一躺下来,有人发现他的鞋底磨了个大窟窿,连袜子都磨透了。卫士长小成对他说:
“你的鞋底磨透了,怎的也不说?” “破了吗?怪不得有点硌脚呢!”周恩来回答。
现在的行军位置已到米脂城东二十里处。此刻,惟一担心的是米脂以及米脂以北出动的敌人,挡住北去的道路。如果那样,就又形成腹背受敌,东面是黄河,西面去不得,走投无路了。
幸好没被米脂的敌人发觉。胡宗南给米脂北面敌人下的命令是由北往南,直扑绥德。此刻还在往南蠕动——因为力量不大,害怕被歼,不敢像南面刘戡的七个旅那么疯狂——他们还梦想在绥德以西观看刘戡打歼灭战呢。 这时,中央纵队离开大路,转向东面的山沟。当大队人马穿过乌龙镇的时候,正逢这儿赶集,街上的人很多。他们看到自己的部队过来,都自动站在街的两边,以惊喜的目光注视着,并鼓起掌来。
有人认出了主席、副主席。禁不住喊了声:“毛主席!”毛泽东、周恩来、任弼时早已跳下马来,向他们招手致意。这一声喊,一下子围来了许多人,想看毛主席。看见的,又认出来的人就大声嚷。
“真的,是真的,毛主席真的没有走!”
“党中央真的还在陕北!”
“胡宗南尽是胡吣瞎说!”
人群把队伍挤得走不动了。群运组的人就趁机展开了宣传,给他们讲开了战争形势。
纵队继续往东,到达曹庄时,雨又下起来。毛、周、任三人走进一眼破窑洞,铺开陕北地图,一起研究行军路线。这个“转圈子,扭辫子”的指挥艺术还相当强哩,它不仅关系到二十多万敌人的覆灭呢。
有不少战士找不到避雨的地方,就挤在大树底下,兴致勃勃地在议论着:
“你们瞧,前面就是黄河了,我们可能要过黄河了!”
“主席早讲过了,打不败胡宗南是决不会过黄河的。”
比较起来,这些战士是无忧无虑的。他们不用考虑如何走又如何打,只管听从指挥就得了。他们在保卫着首长,实际首长也在保卫着他们。这时,任弼时的命令传下来:
“继续沿黄河北上!”
这陕北高原,本来是个比较干旱的地方,可是每年到了这个八九月,下起雨来又不断头儿。中央纵队来到葭县城边的时候,正好遇上了一场大暴雨,直下得沟满壕平,河水暴涨。面前一条葭芦河,自西而东,洪水滚滚而下,东入黄河。他们正好走在这个河口上,两面都被河水挡住了去路!
后面的敌人紧紧追上来了,正是刘戡的七个旅!激烈的枪声如同爆竹,一个声地响起来。双方相距不到三华里!
面前,葭芦河里的山洪奔腾咆哮;背后,那噼哩啪啦的枪声,越来越急。
周恩来与任弼时亲自来到河边,试过水深与流速,冒险抢渡是不可能的了。
毛泽东走过来,三个人坐在河边的石头上,一起商量对策。不知周恩来说了句什么,毛泽东与任弼时都哈哈大笑了。这一声笑传开来,好似给大家吃了颗定心丸,把那颗因为紧张而吊起的心放下来。大家心里都想,一定是车到山前又有路了!
三个人站起来,面向西面,仰头望望河岸边的一座高山,悬崖峭壁,云雾缭绕隐蔽了半空中。任弼时回过头来,向后面说了一声:
“上山!”然后又对身边的王参谋说,“让后面部队把上山的痕迹擦掉!”
“怕什么,就是在这里竖块牌子,写上‘毛泽东由此上山’,那些蠢货也追不上的。”毛泽东说完,大家都笑了。周恩来又对王参谋说:
“还是擦掉吧,有备无患。让敌人多找一会儿嘛!”
他们爬到顶峰,回首东望,雨后初晴,翠峰如洗,一轮红日像个大火球从天边涌出。遥望黄河,茫茫苍苍,群山峻岭,气势磅礴,好一个雄伟壮丽的景色。警卫班长李文奎捅了战士石国瑞一下,说:“大诗人,给咱们朗诵两句吧!”石国瑞还真的沉下脸来,装模作样地作起诗来,他的脑袋微微摇晃着,口中念念有词:“啊,黄河在大声地呼吼,它微笑着向我们招手……”
“好啊,你们把人家十个旅的人马‘背’到这葭芦河边上,摔下不管,倒清闲地躲在这山顶上呼唤起了黄河!”任弼时跟这些小青年们故意说了句逗笑话。
“这里的地形不错,敌人就是要上山,也可以打它三个钟头再走不迟。”周恩来也挺有兴致地对大家说。
于是,大队人马便在这山顶上这个村子里歇了。山顶上这个村子,叫白龙庙。 很难得,他们竟然在这山顶上的白龙庙休息了一天,敌人还没上山的动静,看来他们真没想到“毛泽东由此上山”了。
天又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敌人在山下点起了一堆堆的大火,俯首看去,近在咫尺,似有步步逼上山来的意思。警卫团的万团长向周、任汇报了这个情况,周恩来对他说:
“把警戒布置好,有情况再来报告。不要告诉主席了,让他好好睡吧,他太疲劳了。”
毛泽东在屋子里却听到了这些话,接上周恩来的话说:
“不用担心,现在这里不是他们的天下,而是我们的天下。你们大家都放心地休息吧!”
凌晨两点,山下的敌人开始向山上攻来。同时收到西面的情报:榆林之敌有出动迹象。现在又面临这样的局势:东面是十个旅的强敌,南面有敌人的据点,西面榆林的敌人又要出动,那就只有北面可去。北面却又横挡一条山洪暴涨的葭芦河! 不知中央纵队要转移向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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