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圈子,扭辫子
延安,位于陕北高原、延河之滨。在城区周围有宝塔山、凤凰山和清凉山环峙。城虽不大,却全国有名。因为它是中共中央所在地。
本来,胡宗南是准备在这里打一场大仗的。蒋委员长给他下达攻取延安的命令时,就给他讲了,共产党是不会轻易放弃延安的。因为从1937年起,它就是中共的"首府",已经在这里"建都"十年了。如果延安一丢失,那就意味着共产党要完蛋了,在全国那是多大的影响啊!
所以,毫无疑问,共产党一定要誓死保卫。一方要死守,一方要坚攻,那不就必然要大打一场!他要夺不得延安,蒋介石是不会放过他的。现在他只好豁出去,就是丢掉十万人马,也定要夺得延安!
他摆开了一场大打的架势,费尽心思调兵遣将,分路摆阵,合击包围。谁知竟然出乎他的意料,并没有大打起来。延安外围的共军，虽然也抗击了七天七夜，然而却并未等他发起全面总攻,却无声无息地撤走了,延安竟然垂手而得！这真是让人大喜过望!在高兴之余,他也不能不分析这一场会轰动全国的大胜利:他才动用了二十三万部队,并没有受到多大损失,就这样轻而易举,夺得了中共的"首府”延安。可见共产党的军队不堪一击!蒋老头子手里握着几百万强大的正规军,照陕北的例子推而广之,过不了几个月,共产党就要全部完蛋了!怨不得老蒋说:"四十八天拿下中原,三至六个月全部消灭共军!"
所以他毫不迟疑,占领延安后即又长驱直入,大踏步向前追击。恨不得在几日内便可将中共中央机关的全部人马,一举抓在他胡宗南手里!如果能把毛泽东、周恩来、朱德、刘少奇……全部捉拿,那他胡某人在中国的位置,就该显之赫之了!'
就在蒋介石给他拍来贺电的这一天,3月25日(这己是他夺得延安的第七天了。为甚贺电迟至今日才拍来?,怕是蒋介石不相信他能把延安稳拿在手。要是贺电早到了,而延安又丢失了,那不是更难堪吗!看起来,蒋介石比胡宗南要高明?而且更了解共产党),他那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的先头部队,在延安东北五六十里的青化砭,却碰了个脑浆崩流!
彭德怀担任西北战场的司令员兼政委。这是撤出延安的头一天,由中央军委任命的。他本来担任解放军的副总司令员,眼朱总一起指挥一百余万部队,现在却要他指挥两万人,好像这副担子轻了不少。而实际上是重了!他要用这两万人,打败胡宗南的二十三万人,还要保证中央机关的安全。没有出色的"彭大将军"的本事,能够办到吗?!
毛泽东对他提出个要求:每月平均歼敌一个团,三年收复延安。
他将部队由延安外围带到青化砭以后,下令停止后撤,并告诉战士,要在这里歼灭敌人。战士们本来都有点垂头丧气,把延安丢掉了,个个脸上都觉得不光彩,往后撤都挺不起胸脯,不敢看见老乡,真像打了败仗似的聋拉个脑袋。一听要在这里歼灭敌人,个个又都来了精神,兴致勃勃地埋伏到公路两侧的山头上。
可是,他们在山头上趴了两天,敌人却没有来。连旅长袁学凯都等得有点着急了:
"彭总,敌人可能不来了。是不是走了西边那条路?"
"胡宗南虽说是个好大喜功的二杆子,也还是有点军事眼光的,不然就捞不到个陆军上将。"彭德怀回答袁学凯。
"你是说胡宗南的眼光看中了这个青化砭?"
"他占领延安以后,必须要保障侧翼,这惟一的一条公路,他不能不要。另外,他占领延安以后,会估计我军已无抵抗能力,所以一定要乘胜追击,以便获得更大的战功。还有,我军既然不保延安,也决不会保这个青化砭,我主力隐蔽在这里是出其意料的。他需要这条公路,又不怕中我埋伏,怎能不来?请你转告大家,不要松懈和麻痹,大概明天敌人就会来的……这一仗一定要打好,全部歼灭这股来敌!"
次日清晨,胡宗南的先头部队,几千人马,沿着这条成榆公路,浩浩荡荡,长驱直入,全部进入彭德怀布下的罗网。延安,他是垂手而得,仅仅隔了几天,他这攻下延安获得头功的三千人马,除了被击毙者外又都垂手被俘!连他们的旅长李纪云等三名少将都让解放军给活捉了。
这一下又把胡宗南闹糊涂了。共军为什么不卖力保延安,到了青化砭这个小地方,倒狠狠给了他个迎头痛击呢?而且,他的大批部队已由西路打向青化砭以北去了,共军主力为甚不向北撤,反在他这屁股后头给他捅这一刀子呢?
不过不要紧,损失三千人马,算不了什么。整个陕北,东西七八百里,南北八九百里,就要全部掌握在我胡宗南手里了,我看你这共产党的中央还往哪里撤?你在我这万马军中还能存在多久?
此刻,党中央机关,毛泽东、周恩来等,正在清涧县的枣林沟,安然指挥全国的解放战争。
当然,不可否认,此时此刻,对党中央机关来说是极其不利的。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已经处于敌人的重兵包围之中!虽然可以通过电台,仍能指挥全国各个战场的解放军作战,却还必须打游击,跟敌人绕圈子,时时预防和躲避着敌人的攻击与包围。困难太多了,形势是十分严峻的!
不知敌人是有所发现,还是在瞎碰乱扑,胡打一气?中央机关走到哪里,那群讨厌的大肚皮黑乌鸦跟到哪里。此刻,毛、刘、周、朱、任五大书记,正在枣林沟村子当中一户农民家里开会,几架黑乌鸦,即在村子的上空及周围盘旋轰炸和扫射。
大概是被其发现一所房子的烟囱里冒烟,一架飞机一头扎下去,一串炸弹掉落在这所房子里。结果将中央机关的食堂炸掉了。房子炸塌了,锅灶炸烂了,饭菜以及暂时备用的一点粮食,全都混合进瓦砾堆了!这当然算不了什么,值不得可惜。只是一时弄不到吃的,村里的老乡都转移了,中央机关的所有人,包括五大书记在内,只好饿肚子。直到夜里,才算弄到点吃的。
在这样的环境里,不用说隔一顿不吃,就是隔一天、两天不吃饭,谁都不当一回事。
一堆堆炸弹在他们办公的房周围爆炸,一些房子被炸毁了,房基上又炸出一个个大坑,他们都没当一回事。大批敌人向这里包围、猛扑,可能只有几里路了,他们依然安然工作。只是比平时的效率更快了,因为他们必须拿出不少的时间,跟敌人兜圈子。任弼时给他带领的人马讲话说:"就好比正月十五闹秧歌,我们要跟敌人转圈子,扭辫子……"
这是枣林沟最宽敞的一间民房——在乡间应称为三间房,间与间之间不打墙,是三间的一个屋。屋中间摆两张方桌,桌周围放几个木凳。这便成为中共中央的临时办公室、会议室,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总司令部。
屋子里烟雾腾腾,五位书记一直待在这里。他们研究了全国的战争形势,又向各个战场发出了作战方针:"不在一城一地的得失","放下包袱","集中优势兵力,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
深夜,会议结束了。但他们并没有分头去休息,只是临时活动活动,暂时松弛一下,好像接着还有什么事情要研究。
周恩来在屋地上来回走了几步,然后又坐下来,像要跟别人闲谈几句:
"主席,我有一点新的想法。"
"好嘛,你说呀!"主席抽着烟,不在意地回答。
"目前,陕北这块地方,成为敌人重点进攻的第一个目标我们已处在敌人的重兵包围之中。这当然没有丝毫可|怕,胜败并不在延安及陕北的得失。可是,我们的中央机关全部坚持在这个环境里,工作怕是有些不方便。假如,万一发生一点什么意外,那我们整个的解放战争是要受影响的。"|此刻,周恩来还兼任解放军的总参谋长,他不能不考虑到指挥战争的方便,以及这个总司令部的安全。
"我倒是还没想要离开陕北。少奇同志,你有什么想法呢?"主席说。
"我也正在考虑这件事。可以说,是跟周副主席不谋而合了。我考虑了两种方法:第一,离开陕北,东渡黄河到晋绥,或晋察冀,到那里指挥全国的解放战争要方便得多。第二,在目前这个情况下,可以临时将中央分开。当然,分开不是各行其是,只是分担中央的工作,仍要统一指挥……”他知道主席不想离开陕北。
接着,朱总和弼时也说了自己的想法:
"我们必须要考虑这个问题。"弼时说,"至少不能全部留在这里,没有这个必要。从全国形势来看,我们会变好的,可在目前,总还处于劣势,急需要我们中央及时正确地指挥。我们这个总司令部,决不能受到敌人的打击,更不能被敌人消灭。个人安危事小,革命责任重大!"
"处在敌人的重兵包围之中,且要长时间坚持,发生意外的可能性是有的,即使不是百一、千一,而是万一的可能,也还是避免为佳。我同意少奇同志考虑的第二种方案……”朱总也了解主席的想法。
意见很快便统一了,通过了"分开"的方案。但是,谁走谁留呢?主席表示了他的决心:
"我毛泽东要留下来。要看看他胡宗南有多大本事,有多少花招,能在我们陕北打多久!"
经过一番争议,终于形成决议。并立即召集中央主要领导人开会公布:毛泽东、周恩来和任弼时留陕北,为中央前委,指挥全国解放战争;刘少奇、朱德、董必武到晋察冀,为中央工委,负责中央日常工作,刘少奇任书记;叶剑英、杨尚昆、李维汉到晋绥,为后委,叶剑英任书记。彭德怀与习仲勋留陕北,指挥西北野战军,与胡宗南打"蘑菇战"。
现在他们所在位置,正好靠近黄河边上,时局不容再做什么准备,需马上动身,分别行动。主席要派部队护送这两批人马,他们都拒绝了。只带了两个警卫班,还要了几匹马,驮运东西或给老弱人员乘骑。
当天夜里,两批人马先后出发,从宋家川渡过黄河去了。周恩来亲自把朱老总送到了黄河边。两批人刚走,即得到情报:大批敌人扑向枣林沟。
留在陕北的人,也立即做好了出发准备。从这里再往前走,汽车不能开了,主席问身边的卫士长李银桥:
“备好马了没有?"
"备好啦。"主席的马夫侯登科正好走来,上前回答。
"老侯同志,我要在这里打游击,你年纪大了,过河东去吧!"主席亲切地说。
"主席还在陕北,我怎么能过河东去呢?"
"你的身体还行吗?"
"我的身体还结实着呢。让我留下来吧,主席正需要骑马呢!"老侯说着拍了一下滚瓜溜圆的战马。这匹马跑得很快,老侯喜爱它,便叫它千里驹。说完,他还怕主席不信, 又伸了伸他的胳膊腿，表示他的健康良好。
其实他的身体并不太好,只是可以勉强坚持而已。他在井冈山的时候,即给主席当马夫,那时候倒真是一个壮汉。在翻雪山,过草地,走完两万五千里以后,闹过一场病,岁数也大了一些,以后身体便不那么好了。他比主席大四岁,这一年是五十七岁。主席见他决心留下,也就准许了。
"还有哪个的身体不好?"主席又问大家,"不必勉强嘛,到哪儿都是一样革命。"他说着看见了司机周西林,"小周同志,你的车子没用了,你可以到河东去。".
"主席,你不说顶多两三年,或者只用一二年就可以收复延安吗?让我留下来吧,到那时再给你开车。".
“好吧，那你就留下来。可你不开车了干什么呢？做党务工作可以吗？”
"可以。工作需要我的地方,不管干什么,我都愿意去!"
他们说着话,主席又看见了门口站岗的警卫员马汉荣,便信步走了过去:
"汉荣同志,你是绥德人,对吧?"主席说着,用慈祥的眼光瞅着他。
"是的。是绥德人。"马汉荣回答。他心里却想:还是在他刚到延安的时候,主席见了他这个新兵,问了一句"哪里人?"他随口回答了一句绥德人。已经过了这些年,主席怎么还能记得呢?
"绥德距这里有多少里?"主席又问。.
"里数我说不准,但我知道不远,用不了半天可到。"
"我想请你办一件事情。"
"主席,你就只管吩咐吧!"
"有几箱书籍,能放到你家里吗?"
"能!没问题。"马汉荣高兴地回答。他感到这是主席对他的信任。
"对家里人不会有妨碍吧?比如,会不会受牵连?"
"没妨碍,也不会受牵连。我家住在绥德东面的一道深山沟里,离公路很远,敌人不会去。就是受到牵连,家里人也不会怕的。"
"那你就准备跑一趟吧!"
主席说着,又让人把司机周西林叫了来,对他说:
"你开车到徐家沟,找到我们的警卫参谋,取出几个书箱,再送到马汉荣家里去。快去快回,天明要赶回来。"
马汉荣跟着车,将书箱送到家里。司机先走了,待他把书藏进暗口小窑,再返回驻地时,不仅中央机关已经转移,村里连个老乡都找不到了。就算有老乡,也不会知道中央机关转移到哪里。
失掉联系是不容易再找到的。因为中央纵队的行动是保密的,没人知道这支部队是中央机关,也不能这么打听。甚至连它的番号"三支队",人们都不知道。
但是,他只绕了一天的路便找回来了。毛泽东知他藏好了书很高兴,对他说:"我们转移时派人去接你,但没接到。还当你给敌人俘虏了呢!"
"是遇上了点危险。不过我的道路熟,敌人再多也不会抓住我的。"
周恩来接上了他的话:"胡宗南调了二十多万人,来陕北寻找我们这个中央机关,总是寻不到,却让你一个人给寻到了！”
“这么说，你这个小鬼比胡宗南的本事要大多啦！”
主席说完这句话，在场的人都哈哈大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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